赵立春吐血倒下的沉闷声响。
在京城那座古老的四合院里,惊起了一群停在古柏上的灰鸽。
画面切转。
汉东省。
这场由华盛重工引发的超级地震,余震正在全省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京州市政务中心。
大厅里人声鼎沸,排队办事的人挤成了一锅粥。
但今天。
所有关于光明区和东郊半导体基地的审批窗口。
全换上了红底黄字的“特事特办”加急牌。
国土局的局长亲自站在窗口后头。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着印泥。
看着华盛重工递交过来的厚厚一叠土地规划书。连页数都没数,直接拿过公章。
“哐、哐、哐。”
每翻一页,就重重地砸下一个鲜红的公章。
旁边工商、税务的一把手,也全都带着公章,像流水线工人一样,排着队给华盛办手续。
以前要在京州拿块地,走流程盖几百个章,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
但今天。
仅仅用了两个小时。
华盛重工一千两百亿基建的所有前置手续,全部绿灯放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昨天晚上在东郊荒地。赵瑞龙跪在泥里磕头,祁同伟被抽了耳光,程度被双规。
那帮自以为能在汉东一手遮天的人物。
在陈致远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汉东省的这帮官场人精。
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风向在哪,他们就往哪扑。
省纪委办公大楼。
一楼接待室。
今天出了一件怪事。
接待大厅的队伍排得老长。
排队的不是什么上访群众,而是一个个穿着夹克、西装的各级处长、局长。
有的手里拎着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捆捆现金。
有的拿着房产证和银行卡。
一个地级市的主管副市长,擦着冷汗,凑到纪委干事桌前。
“同志,我……我是来主动交代问题的。这是山水集团以前过年送的卡,我没动过,一分没动。”
他哆嗦着手,把几张银行卡推过去。
“我保证,我跟赵瑞龙那个强拆军工基地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像他这样的人。
今天在省纪委门口,排了足足有几十个。
赵家的大树一倒,中纪委和国安的刀子悬在头上。那些曾经在山水集团项目里捞过好处、跟赵家有过利益往来的人。
全吓破了胆。
主动退赃,争取宽大处理,成了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汉东的天,彻底晴了。
被赵家遮住的那些乌云,被陈致远那满抽屉的共和国勋章,一阵风吹得干干净净。
三号办公楼。
政法委大型视频会议室。
全省十三地市的政法系统一把手,全在屏幕里正襟危坐。
高育良坐在主席台中央。
他手里拿着那只泡着胖大海的不锈钢保温杯。
那只被开水烫伤的左手背上,还包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他没有戴老花镜。
“同志们。”
高育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省。
“最近,我们汉东的政法队伍里,出现了一些害群之马。”
他语气冷硬,义正辞严。
“祁同伟、程度。打着省厅办案的幌子,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甚至胆大包天,去干扰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动作很大,不小心扯到了烫伤的手背,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硬是没发出声。
“这是省政法委的耻辱!”
他必须把调子定得最高。
必须比沙瑞金还要严厉。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汉大帮和这几个败类已经做了最彻底的切割。
才能在陈致远和省委面前,保住他政法委书记的这层皮。
“我今天在这里,下达全省政法系统的死命令!”
高育良指着摄像头。
“从即刻起。全省公安、检察、法院,必须全力护航华盛重工的落地建设。”
“对一切敢于阻挠施工、吃拿卡要的牛鬼蛇神。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视频会议的画面里,全省的公安局长们齐刷刷地做着笔记。
谁都知道。
高书记这是在断尾求生。
也是在向那位住在汉大旧宿舍里的新神,递交投名状。
画面切转。
京州东郊。
原本破旧不堪的大风厂厂房,此时已经被几十台重型推土机彻底推成了一片平地。
轰隆隆的机械声响彻云霄。
橘黄色的工程车像工蚁一样,在广阔的工地上穿梭。
防尘网拉了起来。
李达康没有坐在市委办公室里。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带塞进衬衫口袋里。
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长筒雨靴。
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就站在工地的烂泥地中央。
在他面前。
站着黑压压一片、几百号京州市下辖各区县的干部。
有的区长穿着皮鞋,脚踩在泥坑里,泥水没过了鞋面,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满面红光的李达康。
“同志们!”
李达康手里拿着个铁皮扩音器。
他的嗓子因为这几天连续的吼叫,已经彻底哑了。
带着破音的公鸭嗓,在扩音器里传得老远。
“光明峰项目黄了。但咱们京州,迎来了更伟大的航母!”
他伸手,指着身后那片望不到头、正在打地基的广阔荒地。
“一千两百亿的半导体基地!这是能卡住洋人脖子的大国重器!这是咱们京州起死回生的金矿!”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颊上的肌肉在剧烈颤动。
这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辉煌的一刻。赵瑞龙滚了,祁同伟倒了,他成了汉东最大的赢家。
“华盛重工的设备船,已经在海上了。下周一,陈总要亲自来剪彩。”
李达康一脚踩在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从今天起!”
他拿着扩音器,冲着面前几百个干部大声训话,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总的时间,就是咱们汉东的生命线!”
他死死盯着这群干部,咬牙切齿。
“谁敢在这个项目上,给我耽误一秒钟。我拿谁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