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在公文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随着那一抹凌厉的收笔，戛然而止。
陆亦可站在桌前。
她看着那张盖着最高检反贪总局红色钢印的初查函。
上面侯亮平的名字写得飞扬跋扈，蓝黑色的墨水在纸张纤维里有些洇开。
她咬了咬牙，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没有说话。
她伸手，一把抓起那张薄薄的文件。
转身，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响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
京州商业银行总部。
玻璃旋转大门外，秋天的阳光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陆亦可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带着四名反贪局干警，径直走进了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
他们没去普通的柜台排队。
直接出示了证件，由大堂经理脸色发白地引上了顶层的行长办公室。
王行长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自从前几天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海外做空危机，他现在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都觉得心脏突突直跳。
门被推开。
陆亦可走进去，将那份盖着最高检钢印的初查函，“啪”地一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反贪局办案。”
陆亦可声音冷硬。
“我们需要调取华盛重工（汉东分部），以及大风厂近期所有过桥资金的流水明细。这是协查手续。”
王行长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手里正端着半杯温水，水杯在半空中晃了晃，几滴水洒在地毯上。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赶紧放下杯子，双手抓起那份初查函。
看清上面的字。
王行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查华盛重工的账？
那可是随手就能砸出一百个亿、动用海外资本做空全省金融的活阎王啊！
前几天那个叫梁思申的女人在华尔街掀起的血雨腥风，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反贪局这帮人疯了吗？敢去查这种级别寡头的资金池？
“陆……陆处长。这……这个账户，涉密级别很高。”
王行长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着颤。
“我们支行没有权限直接调取。需要走省行的加密通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手伸向办公桌下面的一个隐蔽按钮。
那是直通市委办的紧急专线。
“少废话。我们有最高检的手续。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的流水打印件。”陆亦可拉过椅子坐下，不为所动。
与此同时。
京州发展银行、交通银行汉东分行。
侯亮平派出的另外几路干警，同样拿着初查函，强行敲开了各家行长办公室的门。
整个京州金融圈。
在这个平静的下午。
因为几张薄薄的纸，瞬间掀起了一阵无法遏制的恐慌暗流。
画面切转。
京州市委大楼。八楼，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
李达康正站在一面巨大的京州市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在这几天。
把光明区和东郊大风厂周围的版图，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庞大的圆圈。
那是华盛重工千亿半导体产业园的最终规划范围。
他看着那个红圈。
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亢奋的光。
只要这个项目下周一顺利剪彩。
他李达康的名字，就会和这个大国重器永远绑定在一起。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政治资本。
“嗡——”
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达康转过身。
把红笔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抓起话筒。
“李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商行王行长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
“反贪局的人……反贪局的陆处长带着最高检的初查函。现在就坐在我办公室里！”
“他们要强行调取华盛重工那一百亿的资金过桥流水！说是涉嫌巨额洗钱，要冻结账户！”
“什么？！”
李达康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被一柄大铁锤重重砸在了天灵盖上。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查华盛重工的账？
冻结账户？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那是他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才从陈致远手里接下来的千亿大单！是能救活整个京州经济的救命钱！
军方特卫前两天才在东郊亮了枪。
这帮反贪局的蠢货，这会儿居然拿着几张破纸，跑去查一个国家SS级绝密工程的资金来源？
“谁给她的胆子！季昌明疯了吗！”
李达康对着话筒咆哮出声。
唾沫星子喷在黑色的话筒塑料上。
“稳住他们！一页纸都不许打印！我马上给季昌明打电话！”
李达康一把挂断电话。
他气得浑身发抖。
“砰！”
一巴掌狠狠砸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
震得桌角那个白瓷茶杯猛地跳了起来。
杯盖在杯口上磕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侯亮平……这个惹祸精！”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太了解侯亮平那个愣头青的性格了，这绝对不是季昌明的意思，这是侯亮平拿着最高检的牌子在先斩后奏。
这要是把陈致远惹恼了。
华盛的资金一撤，整个京州半导体基地就成了个笑话。他李达康的乌纱帽也得跟着陪葬。
“李书记！不好了！”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秘书小吴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在羊毛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又怎么了！”李达康怒喝。
“工商局那边刚才打来电话……”
小吴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反贪局的一队人。拿着协查手续，把华盛重工在汉东刚注册的几家分公司的底档材料……”
小吴咽了口干沫。
“全调走了！”
李达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死死瞪着小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透出一股要杀人的狠光。
“这只猴子。”
李达康双手抓着办公桌边缘。
指甲在红木上划出刺耳的微响。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怒吼。
“是想毁了整个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