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那声绝望的哀叹。
还在省检大楼四层那个没有盖子的不锈钢保温杯上,微微打着转。
散入冰冷的秋风里。
画面瞬间切转。
京州市cbd核心区。华盛重工(汉东总部)大厦前。
“滴——呜——滴——呜——”
几声短促、尖锐的警笛声,硬生生撕裂了这片商业区略显沉闷的安静。
两辆喷涂着“检察”字样的白色桑塔纳警车。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吱——”
斜插着停在了大厦那铺着黑色大理石的宽阔门廊前。
车轮在平滑的石板上磨出几道黑色的橡胶印。
车门推开。
陆亦可穿着那件黑色的立领风衣。
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快步走了下来。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的,是侯亮平刚刚亲笔签发的《调取财务硬盘协查通知书》。
在她身后。
跟着四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反贪局年轻干警。
一个个神情紧绷。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强行冲击一家投资千亿、连市委书记都当成财神爷供着的超级寡头企业。
每个人心里都直打鼓。
大厦门口。
那几排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依然像一堵钢铁长城一样停在原地。
几百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
背着双手。跨立着。
像一根根没有感情的黑铁钉子。
他们看着这几辆有些破旧的桑塔纳警车,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惊讶,更没有阻拦的意思。
连头都没转一下。
陆亦可被这种诡异的安静弄得有些发毛。
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
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了咬牙,下颌骨的线条绷得很紧。
“走。去财务部。58楼。”
她一挥手。
带着四名干警,大步流星地穿过旋转玻璃门,走进了挑高十五米的豪华大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
但空气里,飘着一股冷硬的空调冷气味道,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巨大的红木前台后面。
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接待员,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对这几个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反贪局干警。
熟视无睹。
别说上前盘问,连一句“请问找谁”的客套话都没说。
陆亦可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种大企业的保安会把他们拦在大门外,免不了一场唇枪舌剑。
结果,竟然畅通无阻?
这种顺利,反而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像一脚踏进了别人早就算计好的深坑里。
她没有多想。
带着干警,直奔大厅最里面那一排泛着金属冷光的电梯间。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陆亦可走到电梯口。
伸手,按下了向上运行的金属按钮。
“叮。”
按钮亮起一圈淡淡的白光。
上方的红色数字显示屏,数字正在快速下降。
5...4...3...2...
“准备好查扣袋。上去之后,直奔机房。不要给他们任何销毁数据的机会。”
陆亦可压低声音。
冲身后的几个干警吩咐了一句。
几个干警神经紧绷地点了点头。手心里的冷汗已经在裤腿上蹭了好几下。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电梯到了。
两扇银灰色的金属电梯门。
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里面宽敞明亮的电梯轿厢。
陆亦可刚要迈出脚。
她的身子。
猛地僵在了原地。
悬在半空的右脚,硬生生地停在了电梯门的轨道边缘。再也落不下去。
电梯轿厢里。
没有财务人员,也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高管。
只有一堵墙。
一堵由十几名西装革履、神色冷峻的男人,组成的黑色铁墙。
死死地挡在了电梯门口。
把电梯门堵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男人。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暗纹高定西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树脂眼镜。镜片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很薄的文件。
没有拎公文包。
李成阳。
他没有看陆亦可。
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
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中梁。
金属镜架碰在鼻梁骨上,发出的一声摩擦轻响。
“反贪局办案。”
陆亦可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惊悸感。
她猛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蓝皮证件。
往前一送。
在李成阳面前晃了一下。
“请配合!我们要调取华盛重工近三个月的所有资金往来账目硬盘!”
李成阳的目光。
终于从镜片后面落了下来。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看都没看那个印着国徽的蓝色证件。
他嘴角微微往下扯了扯。
勾起一抹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冷漠的弧度。
他把左手拿着的那份文件。
往前一递。
直接拍在了陆亦可举着证件的那只手上。
纸张很厚。
边缘有些锋利。在陆亦可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想查账?”
李成阳的声音。
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响起。
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能把人碾碎的法理压迫感。
他看着满脸怒容的陆亦可。
“先看看你们的手续。”
“合不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