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板上的急促回音。
“嗒嗒嗒！”
随着反贪局大门的关闭，声音被闷在了门板后。
画面切转。
京州市cbd核心区，华盛重工汉东临时分公司大厦。
顶层五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
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崖柏线香的味道。安神，沉静。
高启强穿着那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
他正坐在一套红木雕花的宽大茶桌后头。
没在批阅文件。
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的小茶夹。
正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紫砂茶具。
动作行云流水。
滚烫的开水冲在暗紫色的茶壶表面。
发出“哧”的一声细响，一缕白色的水汽冉冉升腾。
大厦一楼大厅。
“滴——呜！”
一辆没有拉警笛，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直接冲上了大厦正门的迎宾车道。
轮胎擦过减速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车还没停稳。
侯亮平推开车门，大步跨了下来。
皮夹克下摆在风中扬起。
他带着两名穿着便衣的干警，径直朝大厦正门走去。
没走程序，没带传唤单。
他今天，就是要打华盛重工一个措手不及。
旋转玻璃门内。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华盛安保人员，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两边。
带头的，是穿着旧皮夹克的唐小龙。
他正低头点着一根烟。
火柴的砂纸划过，发出一声微响，火苗跳动。
侯亮平三人快步走近。
小张和小李两名干警，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气氛瞬间有些紧绷。
唐小龙甩灭了火柴梗，扔进旁边的黄铜垃圾桶。
他抬起眼皮，扫了侯亮平一眼。
“哟，反贪局的侯局长。”
唐小龙吐出一口青烟。
没让手下拦着。
反而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扯着一抹嘲弄的笑。
“我们高总说了。侯局长要是来了，直接请上58楼。他正等着您呢。”
侯亮平冷哼了一声。
他以为对方是怕了自己反贪局长的名头。
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了专属电梯。
“叮。”
电梯在五十八楼停下。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侯亮平带着两名干警，走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
直接来到了总裁办公室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
他没有敲门。
伸手，一把推在门板上。
“砰！”
实木大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侯亮平大步跨了进去。
皮鞋踩在办公室的名贵波斯地毯上。
“高总好兴致啊。大白天的，在这品茶呢？”
侯亮平走到茶桌前。
双手按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那双带着审视和威压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洗茶的高启强。
高启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拿着竹夹子，夹起一个小巧的紫砂品茗杯，在沸水里滚了一圈。
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哗啦。”
他把杯子里的洗茶水，倒进面前的石雕茶洗里。
“侯局长。”
高启强声音平淡。
“这大红袍，是武夷山母树上的。每年就那么几两。火候和水温，差一分都不行。”
他放下竹夹子。
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壶嘴低垂。
“凤凰三点头。”
红褐色的茶汤，带着一股浓郁的岩骨花香。
稳稳地注入三个品茗杯中。
水流的声音，在这间宽大、奢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侯亮平被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
“高启强！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他声音拔高，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大风厂那十个亿的过桥资金。还有今天上午转进市委账户的一百个亿！”
侯亮平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敲击着茶桌的桌面。
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些钱，是从哪个海外账户洗进来的？你们华盛重工，到底在替谁充当白手套！”
“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你要是不老实交代。”
侯亮平盯着他，眼神凌厉。
“我反贪局，随时可以对这里进行全面查封。冻结你们在汉东所有的账户和项目！”
屋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旁边加湿器喷出细密水雾的微弱“嘶嘶”声。
高启强终于抬起了头。
他放下手里的紫砂壶。壶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看着面前怒气冲冲、满脸自负的侯亮平。
嘴角。
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是从京海旧厂街的鱼腥味里，一路踩着无数鲜血和白骨爬上来。
最终蜕变为万亿财阀代理人的。
那种看透了一切虚张声势的冷笑。
高启强伸出手。
指尖搭在其中一个装满琥珀色茶汤的紫砂杯边缘。
往前，轻轻一推。
杯底在木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杯子。
稳稳地停在了侯亮平面前的桌沿上。
茶香四溢。
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高启强的面容。
“侯局长。”
高启强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平静。
“火气这么大？”
他指了指那杯茶。
“这杯茶。你先喝了。”
“咱们再谈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