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在隔离审查室里的惨笑声。
渐渐消散。
被那台老旧排气扇发出的嗡嗡声,彻底吞没。
画面切转。
京州cbd核心区。
深夜。凌晨三点整。
高大挺拔的华盛重工大厦,矗立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一尊高耸的黑色石碑。
大楼外墙上的红外线监控摄像头,正亮着微弱的红色信号光。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车身蒙着一层薄灰的黑色普通轿车。
无声无息地。
驶入了华盛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胎在漆黑的环形坡道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子在地下三层停下。
发动机熄火。
大灯熄灭,整个地下一片黑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侯亮平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因为动作太急。
他的黑色皮夹克下摆,在车门锁扣上挂了一下。
“哧啦”一声。
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他有些烦躁地拽了拽衣角。没去理会那截扯出来的线头。
“亮平,这地方冷得有些邪乎。”
陆亦可穿着黑色风衣,从后座走下来。
她环顾这片空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车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潮湿的混凝土和防潮石灰的味道,温度低得让人皮肤发紧。
“冷就对了。”
侯亮平从皮夹克兜里摸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筒。
大拇指一按开关。
“唰。”
一道惨白、耀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地下的黑暗。
照在满是积灰的水泥柱子上。
“大老虎藏钱的地方。当然不能太暖和。”
侯亮平迈开大步,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四个反贪局的年轻干警,手里同样拿着手电筒,警惕地跟在后面。
几道白色光柱在黑暗里乱晃,像是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切碎了夜色。
“侯局。就是这里了。”
一个穿着便衣、手里抱着个红色解码器的技术干警,在一堵厚重的水泥墙前停下脚步。
他拿手电筒指着墙角。
“c区。地下三层的最深处。”
侯亮平走过去。
惨白的光柱顺着他的视线打过去。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扇足足有两米多高、通体由暗灰色金属铸造的重型防爆隔离门。
门板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只有右侧有一个凹进去的黑色触控面板,上面闪烁着一颗红色的指示灯。
门缝闭合得非常紧密。
但仔细看去。
仍有一缕冷白色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亮光,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透出来。
陈旧的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机油味道。
这气味。
和市委大楼、和省检办公区完全不同。
侯亮平走上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冰凉的金属门板上。
入手冰凉。
像是在摸一块坚硬的坦克装甲钢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通、通、通。”
跳得又急又重,像是一面在深夜里被重重敲响的破鼓。
他的手心里,已经浸出了一大层滑腻的冷汗。
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
在侯亮平那套先入为主的逻辑闭环里。
这扇连门缝都用气压泵锁死的重型钢门后面,绝对放满了成捆的百元大钞。
一箱箱金灿条。
或者,是记录着赵家和汉大帮这三十年来,每一笔见不得光交易的秘密账本。
“陈致远。”
侯亮平盯着那颗红色的指示灯,嘴里冷哼了一声。
“大风厂是你的盖子。你把万亿的赃款藏在这地下三层,外面用李成阳和高启强当门神。”
“今天。”
他五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把这盖子直接给你掀了。”
他转头看着那个技术干警。
“老李。动手。解码。”
技术干警走上前。
他把那个红色的解码器放在地上的碎石子上。
盘着腿坐下。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
因为太紧张。
一颗亮晶晶的汗珠,顺着他的睫毛,滴在了解码器的液晶屏幕上。
他有些狼狈地用衣袖在屏幕上狠狠蹭了一把。
这其实(不行,不能用其实,改为“这实际上”)是高启强在顶层放的水。
为了引猴子入网,地下的第一道电子防火墙密钥,早已被暗中降级。
否则,凭省检这个民用级的解码器,连门禁的边都摸不着。
“滴——”
一声短促、尖锐的电子提示音。
在死寂的地下车库里,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那个闪烁了半天的红色指示灯。
在瞬间。
熄灭了。
亮起了一抹幽绿色的光。
“哧——”
通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气泵卸载的泄压声。
白色的气雾从缝隙里喷涌出来。
那扇重达数吨的厚重合金门。
缓缓往后退了半寸。
接着,朝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一缕冷白色的强光,和一条长长的通道。
侯亮平只觉得浑身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亦可。小张。”
他指着那道打开的门缝。
声音里透着股疯狂的狂热。
“大老虎的金库。”
“终于。”
“要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