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滑开的沉闷摩擦声。
在空旷冷寂的地下通道里，像是一声闷雷，缓缓散开。
门缝里透出一缕冷白色的强光。
侯亮平推开门缝。
没有丝毫犹豫。
他第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因为动作太急。
他的黑色皮夹克肩膀处，在粗糙的合金门框上重重蹭了一下。
发出“哧啦”的一声尖锐摩擦声。
“亮平，小心！”
陆亦可压着嗓子，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踩着平底鞋，也跟着闪身进来。
手里的微型手电筒光束在大厅里乱晃，光柱在冷空气里泛着白雾。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地下车库还要低。
空气里。
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和酒精味道。
冷风呼呼地响。
那是几十台并排立着的黑铁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在全功率运转。
陈旧的老红砖楼下。
地表是荒草和垃圾堆，地底下居然是这么大一个空间。
头顶上。
几百盏防爆日光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侯亮平大步往里走。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举着手电筒，在周围扫了一圈。
没有他预想中的一箱箱金条。
没有高档烟酒，没有名贵字画，更没有一捆捆发霉的百元大钞。
“怎么……怎么都是些机器？”
跟在后面的干警小张嘟囔了一句。
他拿手在旁边的机柜上摸了一把。手套上沾了一层细微的白色静电灰尘。
“亮平。这地方连个保险箱都没有。”
陆亦可也停下了脚步，眉头锁得很紧。
“障眼法。大风厂是盖子，这些机器也是陈致远的幌子。”
侯亮平嘴里嚼着薄荷口香糖。
腮帮子一鼓一鼓，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成阳今天下午拦着咱们，口口声声说是军工保密。他就是想用这些高科技设备，把李达康的账本掩护起来。”
他冷笑着。
他快步走到车间最深处。
在一块空地上。
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圆形金属台子。
上面，扣着一个用防爆有机玻璃和铝合金条做成的密封无尘展示舱。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玻璃罩照得反光。
舱内。
静静地躺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图纸。
纸张质地很硬，泛着微黄的色泽，边缘折叠得很整齐。
侯亮平走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玻璃罩边缘。
弯下腰。
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了玻璃上。
由于这个姿势保持得太久，加上心里那股子病态的狂热。
他额头上。
突然渗出了一颗亮晶晶的热汗。
“吧嗒。”
那颗汗水直接滴在了玻璃罩的表面。
散开一小片水渍，有些模糊。
侯亮平皱了下眉。
他抬起左手。
用皮夹克的衣袖，在玻璃上狠狠擦了擦。
因为太急，他手有些发抖，把汗水和积灰抹成了一片，反而更模糊了。
他有些尴尬地啐了一口，用手指甲刮了刮干净的一角，继续往里看。
图纸上。
没有银行账号，没有海外公司的抬头。
更没有他做梦都想抓到的贪官名字。
那上面。
画着一幅幅精细到微米级别的机械结构剖面图。
蓝红交替的复杂线条，绘制成一个呈放射状的金属叶片和巨大的喷口。
在图纸最显眼的右下角。
赫然印着一个大红色的圆形钢印。
【绝密：SS级】
下面，是一行宋体小字。
wS-15第五代涡扇发动机核心矢量喷口参数图。
侯亮平的脑子。
在这一瞬间。
“轰”的一声。
彻底宕机了。
手按在玻璃罩的边缘。
他的大腿肌肉剧烈地痉挛。
他虽然是反贪局的，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他在北京总局干了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SS级绝密”和“第五代发动机”这几个字，在国家防务法律里，代表着什么样的红线。
这是国家主战飞机的最强心脏。
是军区大佬甚至大首长亲自盯着的命脉。
冷汗。
“唰”地一下，湿透了他的整个后脑勺。
顺着他的耳根，流进了白衬衫的领口里，黏糊糊的。
他感觉。
有一股极度冰冷的凉气，顺着脚底板，直接窜上了头顶。
这根本不是账本。
他想抓的狐狸尾巴，居然是国家最核心的军工重器。
侯亮平眼睛瞪得滚圆。
嘴唇发白。
他看着那份压在玻璃罩里、印着国徽的图纸。
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喃喃自语。
“这……这不是账本……”
他手一松。
身子晃了晃。
“这是……战机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