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砸在侯亮平沾着血迹和灰尘的脸上。
纸张质地很硬,刮过他的鼻尖,掉落在他的皮鞋边缘。
正面向着天花板的那一侧。
右下角。
那枚由国家安全部签发的大号红色钢印,在灯光下鲜红刺眼。
侯亮平被迫弯下腰。
因为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只能努力扭动着脖子。
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往下看。
目光落在那张白纸黑字的公文上。
《关于对非法入侵国家SS级绝密工程人员的特别逮捕令》。
签发机关:国家安全部。
这是直接绕过了最高人民检察院,从京城中枢直接下达的安全指令。
这意味着。
在这张纸面前,他那个“最高检特派员”和“汉东反贪局长”的身份。
就像是一张过期了的废纸票。
没有任何特权,没有任何豁免。
“看清楚了吗?”
国安局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低下头,看着瘫在桌角的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你以为你拿着最高检的牌子,就能在汉东当判官了?”
局长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你那套自以为是的反贪直觉。在陈总的万亿工程面前。就是个不长脑子的笑话!”
他伸出手指。
指着侯亮平的鼻子。
“你知道华盛重工地下三层的机房里,连着多少台军方正在测试的高精度服务器吗?”
“你知道那里面的一行代码,关乎着咱们国家下一代主战飞机的命脉吗?”
国安局长越说越怒。
胸膛在风衣下剧烈起伏。
“你带着几个人,拿着个破解码器。硬闯绝密机房,强行触碰封存箱。”
“如果刚才防卫系统没有及时锁死。如果因为你们的愚蠢,导致了核心数据的自动物理销毁。”
“国家的上百亿研发心血,几千名技术人员十年的努力。”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玻璃桌面上。
“全他妈得给你那可怜的自尊心陪葬!”
字字如锤。
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心口上。
侯亮平浑身一僵。
他眼底那股疯狂的偏执,那团自负的火焰。
在国安局长这番雷霆般的怒斥下。
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瞬间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是查经济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空洞。
“不知道?”
国安局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狡辩。
“季昌明没有警告过你?李达康没有警告过你?”
“就连陈老这种一辈子刚正不阿的老革命,都拿着拐杖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个瞎子!”
局长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一种纯粹的鄙夷。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太自负了。”
“你把所有人的警告,当成了他们是贪腐集团保护伞的证据。你以为全天下皆醉你独醒。”
“结果呢?”
他指着地上的逮捕令。
“结果你这个自诩为正义化身的齐天大圣。成了破坏国家大局、刺探国防机密的千古罪人。”
“抓的就是你这破坏国防建设的蠢货!”
这几句话。
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侯亮平内心的最后一层防线。
把他引以为傲的价值观。
把他从小到大被大院熏陶出来的优越感。
彻底按在地上,用皮鞋底狠狠地摩擦成了碎渣。
他不是什么孤胆英雄。
他只是一只被自己的傲慢蒙蔽了双眼、在雷区里疯狂蹦跶的小丑。
而现在。
小丑把天给捅破了。
代价。
是他这辈子都承受不起的。
侯亮平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脚尖前那张鲜红的逮捕令。
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歇斯底里叫嚣的力气。
整个人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靠在了身后的特工身上。
陆亦可在墙角看着这一切。
她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知道。
侯亮平完了。
他们这几个人,全完了。
国安局长没有再多看侯亮平一眼。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屋里的几名特勤队员。
眼神冷酷。
“把这几个人。”
他声音冰冷,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套上黑头套。带走!”
“直接押往秘密隔离审查点。”
国安局长一挥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没有大首长的亲笔命令。”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只留下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判决。
“谁也。不准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