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撞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荡。
生锈的铁皮防盗门在风里抖动,发出一阵干涩的颤音。
陈致远站在窗前。
伸手扯了扯灰色运动服有些发紧的领口。
他从右兜里摸出一把五香瓜子。
高启强从简陋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刚削好皮的红富士苹果。
果肉白嫩。
他用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垫在底下,拿着把小巧的瑞士折刀。
手腕用力,把苹果切成均匀的四瓣。
挖掉中间的黑籽。
“老板,吃个苹果,润润嗓子。”
高启强把苹果盛在一个印着红双喜的老瓷盘里,递了过去。
陈致远没接苹果,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着一粒瓜子。
“咔哒。”
瓜子壳在清脆的声响中裂开,一缕五香的味道散在冷空气里。
高启强收起折刀,把刀刃上的果汁在抹布上蹭了蹭。
他重新站在写字台旁。
“高小琴这趟回去,怕是要连夜找赵瑞龙了。赵瑞龙那大少爷脾气,在汉东没受过这个气。”
高启强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刚才被他扯烂的抹布。
“大风厂的地皮被咱们占了,银行的资金也被成阳冻了。赵家现在就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他转过头,看着陈致远。
“老板,要不要让成阳的法务部准备一下?或者,让小龙带车队去东郊盯着?”
高启强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他在京海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跟这帮不守规矩的流氓过招。
陈致远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咽下去。
“不急。”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小口。
“赵瑞龙那种脑子,在汉东顺风顺水惯了,真以为这省委大院是他家的后花园。”
陈致远拍了拍掌心里的瓜子屑。
一些黑色的细屑掉在旧报纸上。
“高小琴说得对,他们有祁同伟,有省厅的枪杆子,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黑道手段。他们觉得在汉东,抢一个教授的地,天经地义。”
陈致远靠在沙发背上。
“如果咱们提前把他们拦在外面。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送死,也得让他们把头伸进套筒里。”
高启强站在旁边。
他脑子里浮现出三十年前,自己还在京海菜市场杀鱼时的场景。
那时候,临江省的那些地头蛇也像今天的赵瑞龙一样。拿个几百块钱,带着几个拿着钢管的混混,就想把他的鱼档连皮带骨吞下去。
结果呢?
那些坟头上的草,现在都有一人高了。
现在,赵瑞龙盯上的。
不是什么普通的服装厂,也不是什么商业地产。
地底下躺着的,是国家未来二十年的战略芯片核心。
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也不是什么地方派系的权谋博弈。
这是实打实的叛国重罪。只要赵瑞龙的推土机敢在铁丝网上碰一下,那冰冷的枪子就得从他脑门穿过去。
“老高,你这两年脾气好多了。”
陈致远瞥了他一眼。
高启强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
“在外面跑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老板教训得对,注意分寸。”
“嗯。回屋歇着吧。今晚的风大。”陈致远摆了摆手。
他把手里最后一粒瓜子磕开。
舌尖一卷。
碎壳被他精准地吐进桌角那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里。
“刷啦”一声。
瓜子壳撞在塑料塑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致远站起身。
他走到写字台前,拉开那个放着绝密文件的抽屉。
从最底下。
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老式步话机。
那上面没有半点红绿光,只有三个漆黑的金属按键。
他按下第一个键。
电流声在屋里低沉地响了一秒。
陈致远把步话机贴在嘴边,声音很轻。
“通知特卫队那边。今晚开始,基地进入常规防御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