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沙瑞金办公室里的红色保密电话,被轻轻按回底座。
那声极轻微的机械声响,在空气中消散。
画面切转。
汉东大学,教职工宿舍三栋。
夕阳的余晖,顺着满是水渍印子的玻璃窗爬进来,把老旧的木地板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汁和陈年旧报纸混合的纸腥味。
陈致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他正站在窗台前。
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黑铁剪刀,两个手指套在掉漆的铁圈里。
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那盆君子兰。
“咔嚓。”
剪刀刃合拢,发出一声干涩的铁器摩擦声。
一片边缘发黄的枯叶被剪断,打着旋儿落下来。掉在红瓦花盆底下的托盘里。
陈致远低着头,神色平静。
像一个在乡下侍弄花草的退休老农。
“砰。”
没锁的防盗铁门被人推开。
高启强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大步走了进来。
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微风,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嗒嗒”声。
他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脸色有些阴沉。
“老板。”
高启强走到写字台前,把手机放在玻璃板上。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刚刚结束通话的红星号码。
“市委内线传来的消息。”
“侯亮平去市委大楼找李达康,要求市委叫停东郊半导体基地的施工。李达康当场发了飙,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直接轰出了办公室。”
陈致远没回头。
“李达康护食。”他声音平淡。
“谁动他的千亿Gdp,他就咬谁。那只猴子在李达康那碰一鼻子灰,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举起剪刀,对着一根长歪了的绿叶比划了一下。
高启强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胡茬。
“但侯亮平没死心。他转头就给省委沙瑞金打了电话。”
高启强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
“我们的窃听信号抓取到了一部分通话内容。”
“侯亮平一口咬定那三百亿是洗钱赃款。沙瑞金没有叫停他的调查。反而用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术,让他按程序‘稳扎稳打’地查下去。”
陈致远手里的剪刀。
顿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
看着高启强。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淡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屑,还有看穿一切的戏谑。
“沙瑞金。”
陈致远把剪刀随手搁在窗台上。
铁剪刀和生锈的暖气管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当啷”脆响。
“他这是在玩平衡术呢。”
陈致远走到那个旧写字台前。
端起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水里带着一丝党参的苦涩。
他咽下去,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东郊看过特卫队的枪,在宿舍见过抽屉里的勋章。他知道华盛不能惹。”
陈致远手指在玻璃板上轻轻敲击。
“但他是个政客。是汉东的一把手。”
“一千两百亿的巨兽盘踞在京州,他李达康的腰杆硬了。沙瑞金心里不踏实。”
陈致远看着窗外。
“他想摸摸华盛的底。想看看京城那边的军方和高层,到底会护着我到什么程度。”
“他不敢自己动手。就顺水推舟,把侯亮平这把头铁的刀递出去,让他来前面趟雷。”
陈致远摇了摇头。
“这帮政客啊。”
他叹了口气。
“到了这种国家防务大局面前,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算计人心的官场厚黑学。真够可悲的。”
高启强站在一旁。
眼神变得如刀子般锋利。
他在京海旧厂街摸爬滚打,最烦的就是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招。
“老板。”
高启强微微弓着腰。
“既然沙瑞金想探底,侯亮平想找死。”
“要不要我让小龙带车队,把反贪局的几辆破车给堵在院子里?或者让成阳再发几封越洋的律师函,把他们彻底压死。”
陈致远没说话。
他转过身,从兜里摸出几颗五香瓜子。
塞进嘴里。
“咔。”
咬开瓜子壳。
“堵路?发律师函?”
陈致远把瓜子壳吐进脚边的铁皮纸篓里。发出沙沙的一声轻响。
“那是对付正常人的手段。对付这只走火入魔的猴子,没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大贪官。你越堵他,他越觉得你心虚。他就算爬下水道,也得爬进华盛的大楼里看一眼。”
陈致远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既然他们想看戏。”
他声音变冷。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森然。
“那咱们。”
“就给汉东这个天团,放个大招。”
高启强愣了一下。
“大招?”
陈致远走到写字台前。
他伸手,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那台一直被红布盖着的红色保密专线,静静地躺在里面。
“老高。”
陈致远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通知华盛大厦总部的安保队。”
“今天晚上十二点整。把大楼地下三层那个绝密档案室的外围防火墙。”
“给我撕开一条电子缝隙。”
高启强瞳孔猛地收缩。
“老板,那地下三层可是……”
“我知道。”
陈致远打断他。
“把第一道和第二道电子锁的密钥防火墙,降级。给反贪局的黑客,留个能黑进去的后门。”
“把值班的特卫,撤到外围。”
陈致远把手里的旧剪刀拿起来。
在半空中。
“咔嚓、咔嚓。”
空剪了两下。声音刺耳。
他看着高启强,眼底闪过一抹看死人的冷光。
“他们不是想看账本吗?”
“老高。”
陈致远把剪刀扔回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把饵撒出去。”
“给这帮汉东的天团。放个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