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令上的鲜红印章，稳稳落下。
红泥在白底黑字上，砸出一个清晰的圆。
画面切转。
汉东油气集团总部，五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挡不住楼下几千号工人的怒吼。
声音顺着大楼的钢筋混凝土传到顶楼。
变成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像是有几千把破锯子，在刮刮擦擦地锯着楼板。
刘新建瘫坐在办公桌后的羊毛地毯上。
他那条名贵的深蓝色西裤，沾满了地毯上的灰色绒毛。
他双手撑着红木桌沿，想站起来。
膝盖刚一用力。
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
他重新跌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皮椅的金属滑轮上。
不疼，但脑子里一片麻木。
反贪局的警车，这会儿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赵家倒了。
他这个汉东油气的大管家，就是最大的活靶子。
刘新建大口喘着气。
他手脚并用，从地毯上爬起来。
踉跄着走到墙边的红木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的理论书籍。大多连塑封都没拆。
他一把扯下一本厚厚的红皮《资本论》。
由于用力过猛。
旁边的一个青花瓷笔洗被带翻。
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几滴残水溅在皮鞋面上。
“资本……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者利润太少……”
刘新建双手抓着书。
嗓子干哑，像卡了块生铁。
他开始大声背诵。
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楼下的讨薪声压下去。
就能把反贪局的警笛声挡在门外。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他一边背，一边在办公室里转圈。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刘新建吼得破了音。
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把金丝眼镜都蹭歪了。
背这些有什么用？
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咽着唾沫。
看着落地窗外，京州南港的方向。
陈致远的华盛重工，根本不屑于践踏他的法律。
人家直接开着深海钻井平台，用跨越时代的重工技术，把他的垄断堡垒碾成了平地。
技术代差。
降维屠杀。
在这头真正的重工巨兽面前。
他背再多的书，讲再多的理论。
也填不满几百亿的债务黑洞。
更挡不住破产清算的死局。
“啪。”
刘新建手一松。
那本红皮《资本论》掉在地毯上。
书页翻开，露出里面一片空白的扉页。
他转过身，冲向办公桌后面的那幅猛虎下山图。
双手抓住画框边缘。
往旁边用力一推。
画框滑开，露出墙体里嵌着的一个深灰色保险柜。
刘新建的手指抖得厉害。
在密码键盘上按错了一次。
机器发出“滴滴”的错误提示音。
他咬了咬牙，用左手攥住右腕，强迫自己稳住。
重新输入六位数字。
“咔哒。”
黄铜锁舌弹开。
保险柜门拉开。
一股陈年纸币的油墨味，混合着防潮剂的干涩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账本。
只有几本不同国籍的假护照，和十几摞用皮筋扎紧的旧美金。
刘新建跑到衣帽架前。
扯下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把包拉链拉开，快步跑回保险柜。
抓起里面的护照，胡乱塞进包里。
又去抓那些美金。
手心全是汗，很滑。
一捆美金没拿稳，掉在地上。
扎钱的牛皮筋崩断了。
绿色的钞票散落一地，铺在红色的羊毛地毯上。
刘新建赶紧蹲下去。
手忙脚乱地把钞票一把把抓起来，往包里死命塞。
门外走廊上。
隐约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保安的惊呼。
“刘总在里面……你们不能进……”
接着是硬底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嗒嗒”声。
刘新建心跳漏了一拍。
反贪局的人到了！
他一把拉上双肩包的拉链。
因为塞得太满，拉链卡住了一角纸币。
他用力一拽。
把那半截美金直接撕破了，拉链强行合死。
刘新建把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甩起来。
两条带子套在肩膀上。
把包死死背在胸前，像抱着个救生圈。
他没有往办公室的大门走。
而是转身走向书架旁的一个橡木衣柜。
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衣服。
是一部只容两人站立的隐蔽小型电梯。
这是总裁专用通道，直通地下三层的独立车库。
刘新建钻进轿厢。
手指死死戳在带有“b3”字样的金属按钮上。
连按了四五下。
按键边缘亮起白光。
“快关上……快关门！”
他靠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
大口喘气，胸前的双肩包随着呼吸起伏。
他死死盯着办公室的大门。
大门外，已经传来了砸门的闷响。
电梯的银色金属门。
在一阵微弱的电机运转声中。
缓缓向中间聚拢。
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