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千亿数字,闪烁跳动。
红色的光影打在会场第三排。
汉东本地商会会长,那个胖老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红领带。
真丝领带结歪到了一边,在勒紧的脖颈上刮出了一道红印。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瓶半满的矿泉水。
“咔咔。”
透明的塑料瓶身,被他生生捏瘪。
水从没拧紧的瓶盖缝隙里挤出来,顺着粗糙的手指往下流。
滴在他名贵的西裤上。
他连擦都没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两天后。
京州cbd。华盛重工汉东总部大厦。
一楼挑高十五米的大堂里。
平时冷清的拉丝金属闸机前,今天挤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空气里开着十足的冷气。
但依然压不住几百号人身上混杂的汗臭和古龙水味。
全省各地的工厂老板、材料供应商、包工头。
全在这儿了。
他们平时出入高档会所,夹着真皮公文包。
现在,一个个扯着脖子。
像菜市场里抢打折猪肉的大妈一样,死死扒着前台的黑色大理石边缘。
“李主管!我们长林特钢能做外围配套!”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拼命把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往前递。
文件夹的硬纸角,戳到了前面人的后脑勺。
“哎哟你挤什么挤!”
前面那人回头骂了一句。
转过脸,又堆起满脸谄媚的笑。
“前台妹子,这是我们厂的两个亿注资合同,您受累给上面递上去看看!”
前台站着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华盛接待员。
她们被这阵势逼得连连后退。
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凌乱的响声。
桌上的三台座机电话,红灯狂闪,响个不停。
根本接不过来。
胖会长也挤在人堆里。
那件订制的阿玛尼西装,后背被汗水湿了一大片。
左脚的皮鞋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
留下个灰扑扑的半个脚印。
他半张脸贴在保安的透明防爆盾牌上,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让我进去!我以前跟李书记吃过饭的!”
胖会长大声喊着。
嗓子哑得直劈音。
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半个月前。
这帮人在山水庄园。
拎着成箱的茅台和软中华,排队给赵瑞龙敬酒。
为了在光明峰项目里承包点土方工程,把腰都弯到了地上。
赵瑞龙随便扔根骨头,他们就得抢破头。
现在呢?
赵瑞龙在看守所里啃窝头。
山水集团成了破产清算的烂账。
陈致远的一千两百亿半导体产业链砸下来。
这帮商界老油条,全看明白了。
跟着赵家,那叫喝兵血,指不定哪天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跟着华盛重工。
随便在半导体产业链里接点边角料。
做点外围的包装盒子,或者运点基础沙石料。
那是站在国家战略的风口上捡钱。
谁不眼红?谁不想分一杯羹?
人群越来越挤。
一份白皮合同掉在地上。
十几只皮鞋踩过去,瞬间印满了黑泥印子。
“退后!都给我退后!”
大堂侧面的安全通道门推开。
唐小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大步走出来。
他没带那根生铁撬棍。
但满脸的横肉和眉骨上的那道疤,透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
他走到大理石前台。
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啪!”
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几个塑料笔筒嗡嗡直响。
一支钢笔震落到地上,摔成两截。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唐小龙指着前面挤成一团的老板们。
“买菜回你们当地农贸市场去!”
“华盛的供应链招标,有公开的流程网站。谁再搁这大堂里硬挤,直接拉进集团黑名单!”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乱哄哄的吵闹声压了下去。
几个老板尴尬地收回手。
把文件夹护在胸前,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再往前凑。
胖会长咽了口干沫。
他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
“龙哥。”
他赔着笑脸,语气发虚。
“大家也是心急。陈总这手笔太大了,咱们汉东的企业,也想拿点代工合同不是?”
唐小龙冷眼扫了他一眼。
没搭理。
他抬了下手。
几十个黑衣安保上前,手挽着手,把人群硬生生隔开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大堂里的杂音还没完全平息。
玻璃旋转门外。
宽阔的cbd主干道上。
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震动声。
“轰隆隆——”
这声音起初很闷。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大堂地面的防静电地板,跟着这声音发出了轻微的战栗。
前台上放着的一杯绿茶。
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大堂里的老板们停下了动作。
纷纷转过头。
隔着十五米高的巨大玻璃幕墙,往外看去。
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宽阔的马路上。
交警的摩托车闪着警灯,早已把双向八车道全部清空。
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两边的路口堵满了停滞的私家车。
十几辆军绿色的重型特种平板车。
排成一字长蛇阵。
巨大的金属履带碾压着柏油路面,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地面在颤抖。
每一辆平板车上。
都拉着一个两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外面盖着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布。
防雨布边缘用粗大的钢索死死固定着。
秋风吹过。
防雨布紧紧贴在机器表面。
勒出一些复杂的、带着工业暴力的机械棱角。
车队周围。
几十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军方猛士装甲车,前后开道。
全副武装的特卫队员站在车顶。
枪口朝下。
庞大的重工车队。
无视了cbd两侧林立的商业高楼。
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
缓缓驶过大厦门口。
朝着东郊基地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