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平板车的粗大履带,无情地碾过cbd平整的柏油路面。
“轰隆隆——”
路面发出地动山摇的震颤。
大厦一楼大厅的防静电地板跟着抖动。
胖商会会长挤在玻璃门边。
他手里捏着的空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没去捡。
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外面。
一阵秋风顺着街道中轴线刮过来。
第三辆重型平板车上。
盖得死紧的军绿色防雨布,右下角的尼龙绳扣被风吹得松脱了一寸。
防雨布的一角被猛地掀开。
阳光顺着缝隙打进去。
一片长达数米的、闪着冰冷银光的巨大金属叶片。
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刀刃般锐利的边缘,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金属暴力感。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微小的气膜冷却孔。
几个小时后。
这段只有短短七秒钟的偷拍视频,被人传上了网。
起初,只是在几个小众的军迷论坛里流传。
有人发帖询问,这是不是运往化工厂的大型扇叶。
下午一点整。
华盛重工的官方主页,直接撤下了所有商业宣传。
底色变成纯黑。
正中央,甩出了一段三分钟的高清实况录像。
标题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汉东基地,重型燃气轮机点火测试】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字正腔圆的解说旁白。
点开视频。
只有纯粹的机械轰鸣。
画面里。
京州东郊基地深处的特种防爆测试车间。
一台体积堪比三层小洋楼的庞大机械巨兽,横卧在车间中央。
它被几十根粗壮的红色液压支柱死死固定在试车台上。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几千根错综复杂的耐高温管线和传感器。
像是一颗裸露在外的钢铁心脏。
“哧——”
高压点火的瞬间。
一股幽蓝色的尾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尾喷口狂暴地喷薄而出。
强大的推力产生音爆。
视频画面因为剧烈的震波,产生了一阵水波纹般的扭曲。
哪怕隔着屏幕。
那种几乎要将耳膜刺穿的高频呼啸,依然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画面切近。
燃烧室内部的高清热成像。
早上在街上惊鸿一瞥的那种单晶涡轮叶片,正在近两千度的高温下疯狂旋转。
金属在极致的高温中泛起亮黄色的光斑。
但在气膜冷却技术的保护下。
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视频结束。
整个华国互联网,炸了。
新浪微博、各大贴吧、军事论坛的服务器。
在短短十分钟内,迎来了千万级的瞬间涌入流量。
网页直接卡成了白板。
刷新半天只弹出一个“404”的报错代码。
京城某老牌军工研究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老花镜。
他把脸贴在电脑屏幕上,反反复复拖动进度条。
一帧一帧地盯着那台燃气轮机的叶片布局看。
老专家的手抖得拿不住鼠标。
鼠标在垫子上滑出去了,掉在桌角悬着。
他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在业内群里发语音。
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看这压气机的级数!看这燃烧室结构!”
“四十兆瓦级!绝对是四十兆瓦级以上的舰用重型燃气轮机!”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咳了两声。
“航母和万吨大驱的心脏病……”
“治好了啊!”
这几十年来。
为了这颗工业心脏。
华国的造船厂只能看西方那几个老牌寡头的脸色。
买人家的猴版缩水设备,还要接受严苛的最终用途审查。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了不能用于军事。
人家一翻脸断供,造了一半的军舰就只能趴在港口里当废铁。
被人卡着脖子喘气的日子,太憋屈了。
现在。
华盛重工在汉东这片泥地里。
硬生生把洋人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掰断了。
连皮带肉地掰了下来。
南大一间男生宿舍里。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学生围在旧笔记本电脑前。
看着屏幕里那狂暴喷射的幽蓝尾焰。
一个男生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响。大腿上浮起一个红印。
他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脑袋撞在上铺的铁床架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管疼,抓着头发大吼。
“牛逼!华盛重工牛逼!”
他嗓子喊劈了。
眼眶泛红,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不仅是军迷。
整个华国工业界,都陷入了一场压抑已久的狂欢。
那些长期被外资技术壁垒打压、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材料商和精密机床厂老板。
看着视频里那台属于华国人自己的大国重器。
很多人在办公室里默默点上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眼泪混着烟雾流下来。
腰杆子,在这一天,终于敢挺直了。
西方的能源与动力垄断,成了过去式。
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被陈致远一把摘了下来,死死按在了汉东的版图上。
下午两点。
京州东郊基地。
地下测试车间里,燃气轮机三十六小时满负荷极限试车正式结束。
随着供油阀门关闭,巨大的轰鸣声慢慢停歇。
只剩下冷却水泵运转的哗啦声。
宋运辉脱下厚重的防热服。
他里面的白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湿黏地贴在背上。
他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数据单。
纸张热乎乎的。
各项参数,完全达到设计标准。
他把数据单装进一个印着国防星徽的红色绝密文件袋里。
用火漆枪融化了一块红色火漆。
滴在封口处。
重重盖上钢印。
一名全副武装的军方特卫走上前。
双手接过文件袋。
装进黑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锁死。将手铐的一端铐在提把上,另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咔哒落锁。
特卫转身走出车间。
坐上一辆等候在外的防弹越野车。
越野车拉响警笛。
驶出基地大门,朝着市区的方向一路疾驰。
汉东省委大院。
一号办公楼。
常委一号会议室里。
气氛沉闷。墙角的立式空调吹着冷风。
各市的一把手和省委常委们坐在长圆桌旁,面前的茶水没人去动。
所有人都在等。
“砰”的一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声。
秘书小吴抱着那个印着火漆和钢印的军绿色保密文件袋。
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快步走到主位前。
双手捧着那份代表着燃气轮机点火成功的数据报告。
端端正正地。
放在了沙瑞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