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的咆哮声在白宫回荡。
那份盖着老鹰印章的“全面技术与材料制裁令”,被迅速传真到全球各大媒体。
传真机的滚轴转动。
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吐出的A4纸带着热敏打印的余温。
空气里飘开一股浓烈的发酸油墨味。
新闻简讯像暴风雪一样。
顺着海底光缆,砸向全球各大通讯社的终端屏幕。
红色的加粗标题霸占了所有版面。
禁运。
断供。
鹰酱商务部拉出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制裁清单。
死死锁定了半导体加工必不可少的高精稀土材料,和特种合金矿石。
消息传回汉东。
京州市委大楼,八楼办公室。
李达康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个白色的铝制铝盒,正大口扒拉着两块钱的素菜盒饭。
他嚼着一根发硬的芹菜杆。
办公室两扇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磕在墙角的踢脚线上,“咚”的一声闷响。
墙皮震下两点白灰。
秘书小吴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海外新闻简报。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直响。
“李书记!”
小吴喘着粗气,嗓子发干。
“鹰酱下制裁令了!”
李达康手一抖。
铝饭盒在手里晃了一下。
半口油汤泼在深蓝色的西裤上,留下一滩油渍。
他牙齿磕在一起,不小心咬到了腮帮子上的嫩肉。
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他把饭盒重重搁在茶几上。
一把抢过小吴手里的简报。
低头扫过去。
只看了两行。
李达康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顺着鼻洼往下流。
“切断一切高精稀土出口。”
“停止航空级特种钢材配套交付。”
李达康念着纸上的字,声音发着颤。
他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在茶几边缘,磕得生疼。
他没去揉。
东郊的那片半导体基地刚封顶。
光刻机刚下线。
正等着大批量的原材料进场,准备全线开工。
这个时候断供。
那砸进去的一千两百亿,那些几层楼高的精密设备。
就成了一堆不能运转的废铁!
“备车!”
李达康扯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胡乱套在身上。
西装后摆卷了进去,他烦躁地用力扯平。
大步往门外走。
二十分钟后。
华盛大厦,五十八层总裁办。
冷气吹拂着窗边的百叶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陈致远靠在那个起球的绿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掉漆的旧搪瓷缸。
水面上漂着两颗泡大的红枸杞。
墙上的百寸液晶屏幕里。
正播放着外媒对鹰酱制裁令的狂欢报道。
几个外国专家在电视里指手画脚,断言华国的半导体产业活不过这个冬天。
“砰。”
总裁办的门被推开。
李达康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但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屋里格外清晰。
“陈总!”
李达康冲到茶几前。
双手死死按着玻璃台板。
“洋人要断我们的原材料!他们卡了稀土和特种金属的出口配额!”
他鼻尖上全是汗。
“没有那些特殊涂层材料,光刻机怎么量产?咱们东郊的厂子得停工啊!”
李达康急得直咽唾沫。
高启强站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个红富士苹果,正用一把银色折刀削皮。
刀刃在果肉上游走。
苹果皮断了,掉在脚边的垃圾篓里。
高启强抬头看了李达康一眼。
干笑了一声。
没说话,拿刀切下一块果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致远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大放厥词的鹰酱政客。
冷笑出声。
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制裁华盛?”
陈致远从茶几底下的塑料袋里,抓出一把五香瓜子。
磕开一颗。
“咔。”
瓜子壳吐在手心里。
“李书记。”
陈致远把瓜子仁咽下去。
“你当官当久了。真以为洋人手里的牌还是满的?”
李达康愣住了。
他拿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
“陈总,这可是稀土和特种钢。这些高精尖的源头,咱们以前一直依赖进口……”
“老高。”
陈致远没理他。
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
高启强合上折刀。
刀刃收回刀柄,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西装内兜摸出一个黑色平板电脑,递给李达康。
屏幕上亮着光。
是一张非洲和南美洲的矿区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几百个红色的圆点。
“李书记。”
高启强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雷东宝在非洲待了五年。带着几万个弟兄在热带雨林里吃土。”
“你以为,他只是去挖那点不值钱的粗铜烂铁?”
李达康盯着屏幕,呼吸停滞了。
“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高精稀土矿脉。”
高启强拿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早被雷东宝用交叉持股的海外空壳公司,全买断了。”
“现在,非洲最大的几个矿区,只认华盛重工的调令。”
李达康张着嘴。
半个字吐不出来。
下巴像是脱了臼。
陈致远站起身。
旧运动服的拉链碰在金属皮带扣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仅是稀土。”
陈致远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京州的街道。
“许半夏的钢铁事业部。”
“在欧洲和南美控股了七条核心特种钢运输线。”
“那些洋人用来卡脖子的高温合金原材料。”
他转过头。
看着呆若木鸡的李达康。
“进出港的阀门。在许半夏手里。”
李达康双腿发软。
往后退了半步。
一屁股跌坐在真皮客椅上。
椅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他在省委大院里算计Gdp。
人家陈致远,早就在五年前,把全球工业原材料的底裤给扒光了。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在下套。
挖了一个埋葬整个西方制造业的天大深坑。
“他们以为,发两张破纸,就能让华盛重工停摆。”
陈致远声音发冷。
透着一股钢铁般的生硬。
“这世道变了。”
“以前是他们不卖给我们。”
陈致远两手插在兜里。
“现在。”
“是老子不给他们供货。”
李达康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血管里的血流得飞快,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心跳声。
断供鹰酱?
卡西方工业的脖子?
这在以前的汉东官场,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老高。”陈致远开口。
“通知雷东宝和许半夏。”
“全球稀土矿区,即刻起全面停产检修。”
“特种钢材航线,就地封港。”
陈致远冷哼了一声。
“一两矿土,一块废铁。都不许流进欧美市场。”
“让他们的高科技工厂,明天全去喝西北风。”
高启强立刻点头。
“明白。”
他收起平板,大步走出办公室。
陈致远走回办公桌前。
拉开底层那个生锈的木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拿出一台黑色的加密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重重按下几个数字。
陈致远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梁思申的专线。他的声音冷酷如冰:“既然他们要打,那就把桌子掀彻底。做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