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激光点。
打在屏幕上那座崭新的深水港画面上。
微微晃动。
陈致远大拇指一松。
金属按键弹起,发出一声微响。
激光点瞬间熄灭。
他转过身来。
五十八层总裁办的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一股单品咖啡的焦苦味,混着新地毯的羊毛味。
高启强、李成阳、雷东宝、许半夏。
华盛重工最核心的四个人,分坐在两侧的真皮沙发上。
雷东宝刚从工地回来。
黑皮靴边缘还沾着两块干泥巴。
他拿脚尖在地毯边缘蹭了蹭,觉得有些不自在。
李成阳手里捏着个白瓷咖啡杯。
杯壁上的冷凝水滑下来。
滴在他的灰西裤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陈致远把激光笔在手里抛了一下。
接住。
“这大半个月,你们在外面跑得挺辛苦。”
他走到茶几前,没坐。
“老高,你带人在泥地里跟流氓对峙。”
“成阳拿着法律条文去堵反贪局的门。”
高启强干笑了一声。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
“老板,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也就是费点唾沫星子。”
陈致远看着他。
“你以为,我拿十个亿去接大风厂的盘,是为了给蔡成功擦屁股?”
高启强愣住了。
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陈致远转过头,看向大屏幕。
“大风厂的那块地。正好压在京州地下岩层最稳定的一块断裂带上。”
“我要建的光刻机无尘车间,防震级别要求极高。全汉东,只有那里的地质指标能用。”
他声音平淡。
“十个亿,买一个现成的地质锚点。”
“顺便把几千个工人安抚下来,堵住院墙当免费的眼线。”
雷东宝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那赵瑞龙呢?那孙子非要开推土机去撞门。”
“他自己找死。”
陈致远走到办公桌旁。
“赵家在汉东盘根错节三十年。沙瑞金想慢慢查,李达康想和稀泥。”
“我没工夫等他们开会研究。”
他端起那个掉漆的旧搪瓷缸。
喝了口温水。
“我把军工绝密的牌子挂在门上。把大门敞开。”
“赵瑞龙贪。他看着地皮就想咬。”
“他开着推土机撞进来那一秒。就不是商业纠纷了。”
陈致远把茶缸重重搁在桌面上。
“当。”
一声闷响。
“那叫武装冲击军事禁区。”
陈致远手指点着桌面。
“我借军方特卫的枪,一枪崩了汉东最大的地头蛇。”
“连沙瑞金都没话说。”
坐在旁边的许半夏,后背出了一层毛汗。
真丝衬衫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凉透了。
她一直以为,赵瑞龙的死是因为运气差,踢到了铁板。
现在听来。
那块铁板,是陈致远主动搬到路中央。
敞开大门,等着赵家自己一头撞上去的。
这不是阴谋。
这是挖好了深坑,摆上肥肉,看着野狗自己跳进去摔死。
李成阳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总,那侯亮平呢?”
李成阳推了推无框眼镜。镜架在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
“他拿着初查函去地下三层。您为什么让安保把防火墙降级,故意放他进去?”
陈致远笑了。
笑意很淡,透着一股冰碴子味。
“侯亮平是个愣头青。”
“他在北京办案顺风顺水,总觉得全天下都是贪官。”
“他去查账,季昌明拦着,沙瑞金纵容。”
陈致远双手按在办公桌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
“沙瑞金想借侯亮平的手,来探我的底牌。”
“他想知道,我华盛重工在京城到底有多大分量。”
“那我就让他探个够。”
陈致远看着李成阳。
“侯亮平进了机房,按了指纹。触发了SS级国防警报。”
“警报直通总参谋部。”
“京城的大首长直接打电话,把沙瑞金骂得狗血淋头。”
陈致远站直身子。
“从那一秒钟起。”
“沙瑞金的政治试探,彻底破产。”
“他再也不敢在华盛的项目上玩什么制衡和审批。他只能乖乖当个后勤队长。”
“李达康更是被这阵势吓破了胆,主动拿着红头文件来给我当保安。”
屋里死寂一片。
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呼呼声。
四大高管坐在沙发上。
没人说话。
雷东宝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滚。
滴在黑西装的领子上,洇出一个深色水点。
他大口喘着气,觉得胸腔里一阵发紧。
太可怕了。
他们这群人,自认为是在商场和法庭上呼风唤雨的精英。
每天盯着合同、盯着法院的传票。
在前面冲锋陷阵。
而在他们身后。
陈致远连那间三十平米的破旧教职工宿舍都没出过。
每天浇浇花,喝喝枸杞茶。
就凭着几次看似无意的退让和开门。
把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反贪局长、地头蛇。
全算计进了一张大网里。
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毁灭。
最后,所有人还得心甘情愿地,给华盛重工铺平一千两百亿的基建大道。
没有暗杀。没有贿赂。
没有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只有堂堂正正的阳谋。
用绝对的工业实力和国防重器,形成高维度的降维碾压。
高启强咽了口干沫。
喉咙发干。
他跟了陈致远三十年,早知道老板手腕硬。
但直到今天复盘。
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执棋者。
在这盘以一个大省为棋盘的对局里。
那些自诩为“胜天半子”的政客。
那些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官僚。
全都是陈致远手里的一把沙子。
随便一捏,就从指缝里漏了个干干净净。
高管们低着头。
没人去碰陈致远的视线。
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死死压在他们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致远转了转手腕。
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汉东的泥坑,填平了。”
他拿着那支黑色的红外线激光笔。
在手里掂了两下。
抬手。
“啪。”
激光笔被他随手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金属笔筒在玻璃板上滑出半尺远,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停在笔筒旁边。
陈致远转过身。
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地毯上,沉稳无声。
他走到办公室右侧的那面巨大的空白墙壁前。
墙角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遥控面板。
陈致远伸出手指。
按下上面那个绿色的按钮。
“嗡——”
电机低沉的运转声在墙壁内部响起。
那面看似普通的白色墙壁。
缓缓向两侧拉开。
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械滑轨摩擦声。
露出的。
不再是汉东省那张密密麻麻标满红圈的基建地形图。
也不是那些错综复杂的铁路线和工厂坐标。
而是一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
深蓝色的全球大洋航线图。
巨大的海洋板块在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
几条粗壮的红色航线,像是一根根血管,连接着各个大洲的核心港口。
高启强和李成阳猛地抬起头。
看着那幅震撼的全球航线图。
眼睛微微发大。
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打在陈致远的宽阔肩膀上。
他背着双手。
仰起头,看着那片浩瀚的深蓝色大洋。
“汉东的池塘满了。”
陈致远看着地图,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低沉,带着一股席卷全球的冷硬。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倒映着那片幽蓝的虚拟海洋。
“该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