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感十足的磁悬浮列车气阀。
发出一声“哧啦”的泄压声。
银色的车门向两侧平滑开启。
冷气顺着车门缝隙溢出来。
白色的雾气贴着光洁的高强度复合地板滚滚散开。
几个穿着商务西装的男人，夹在人流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叫杰克。
他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穿着一套灰色的定制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硬壳密码箱。
皮鞋踩在站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走得有些急。
鞋跟在地砖拼接的金属防滑条上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晃。
他赶紧伸出左手，在一根银色的金属承重柱上扶了一把。
金属表面冰凉。
刺得他掌心打了个哆嗦。
杰克站稳身子。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有些发紧。
转过头，透过车站巨大的落地防爆玻璃幕墙，往外看去。
外面的景象。
让他握着密码箱把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手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几个月前。
华盛重工的钢铁舰队驶出京州南港。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
整个汉东省，像是一台被强行拔高了几个维度的超级机器。
彻底褪去了以前那种土里土气的内陆省份外衣。
杰克一年前来过京州。
那时候这里到处是尘土飞扬的烂尾楼，马路上跑着冒黑烟的柴油货车。
现在。
他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
宽阔的黑色特种沥青路面上，没有司机。
一辆辆方头方脑的无人驾驶物流车。
顶着闪烁的蓝色指示灯。
像是一群安静的工蚁，在专用车道上首尾相连，平稳地穿梭。
车轮压过路面，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
几座占地数千亩的巨型厂房拔地而起。
厂房外墙上，印着深蓝色的齿轮标志。
那是华盛重工的无尘车间。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全自动的机械臂在黑暗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运转。
半导体的硅片，特种钢材的锻件。
像流水一样从这些黑暗的钢铁堡垒里产出。
半空中。
几架银白色的重型四轴无人机，挂着几十公斤重的特种配件。
发出低沉的“嗡嗡”风切声。
从楼宇间快速掠过。
汉东省。
已经成了一座活着的、跳动着的科技重工心脏。
每一条街道，每一根光缆。
都在为华盛重工的超级产业链供血。
“头儿。”
跟在杰克身后的一个亚裔男人凑过来。
压低声音。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后背一直发凉。”
他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衣袖在鼻梁上刮出一道红印。
杰克没看他。
他扯了扯西装领带，觉得领口勒得慌。
“闭嘴。自然点。”
他咬着后槽牙。
他们是带着死命令来的。
西方几大财阀在华尔街被华盛重工抽干了血。
航母阻拦索断供，光刻机下线。
洋人们彻底慌了。
他们被派来汉东，就是为了潜入东郊的地下车间。
窃取那台顶级光刻机的极紫外光源核心参数。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没有一点粉尘。
他把黑色的密码箱换到左手。
箱子里装着能绕过大部分物理门禁的解码器。
“走，去出口闸机。”
三人混在出站的旅客中间。
往前走。
通道两侧，没有站着拿警棍的保安。
也没有吵吵嚷嚷的安检人员。
只有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安检柱。
柱子顶端，红色的激光扫描仪在无声地旋转。
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个扫地机器人顺着墙根滑过来。
机器底部的滚刷发出沙沙的声响。
杰克吓了一跳，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皮鞋踩在了同伴的脚尖上。
同伴“哎哟”了一声，咬着牙把痛呼咽了回去。
杰克脸色发白，慌乱地往前挤。
前面就是出站闸机。
杰克从兜里掏出一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外籍护照。
这本护照在海关系统里都查不出毛病。
他走到闸机前。
把护照贴在感应区。
“滴。”
一声轻脆的电子音。
闸机的玻璃挡板向两侧滑开。亮起绿灯。
杰克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大步跨过闸机。
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同伴，他们也顺利刷卡过了关。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刚才跨过闸机的那零点一秒里。
头顶上方的一排微型隐蔽摄像头。
已经把他的面部骨骼轮廓、虹膜特征、甚至是走路时左右脚受力的微小步态差异。
全部抓取。
变成了一串串庞大的数据流。
顺着地下的光缆，瞬间传回了车站深处的安保中控室。
车站中控室。
建在地下三十米的防爆掩体里。
这里没有窗户。
冷气开得极低。
一整面墙，全是由几十块高清液晶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显示矩阵。
屏幕上闪烁着成千上万个监控画面。
屋里飘着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味，混着廉价的茶水涩味。
李达康就站在主控台前面。
他没有穿市委书记常穿的深色西装。
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安全帽的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帽子有点歪。
身上套着一件荧光绿的反光背心。
背心底下的白衬衫领口，沾着一片灰黑色的泥印子。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杯子边缘缺了个小口。
里面泡着满满一杯浓绿茶。
李达康端起杯子。
喝了一大口热茶。
水有些烫，他咧了咧嘴。
两片泡开的茶叶梗子粘在下嘴唇上。
他拿空出的大拇指胡乱一抹，把茶叶梗抹在手指上。
随手弹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这几个月。
李达康把市委办公室直接搬到了华盛重工的外围安保与物流总控中心。
他把京州市的政绩，全押在了陈致远身上。
华盛的每一个车间，每一条铁路。
他都亲自去工地上蹲着盯进度。
市局的警察？省厅的保安？
他全信不过。
他只信自己。
他这个市委一把手，现在干的就是华盛重工大管家的活。
谁敢来京州捣乱，他第一个拿推土机碾过去。
“滴——滴——滴！”
突然。
主控台上发出一阵急促的电子警报声。
声音尖锐，刺破了屋里的安静。
旁边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华盛安保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啪啪啪。”
键盘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大屏幕正中央的画面，瞬间切换。
变成了出站口的高清监控录像。
杰克和两名同伴的身影，被放大在屏幕上。
“李书记。”
安保主管站起身，指着屏幕。
“华盛的AI天网系统报警了。”
他滑动鼠标。
屏幕侧边栏弹出一长串红色的比对数据。
“这三个人手里的护照是合法的。”
“但AI系统通过步态分析和虹膜比对。直接穿透了伪装。”
安保主管敲了一下回车键。
“滴。”
屏幕上跳出三份绝密档案。
“他们是西方某情报局的在册特工。半年前在欧洲，参与过针对我们特种钢材货轮的拦截行动。”
主管声音冷硬。
“系统判定，危险等级极高。目标：东郊光刻机基地。”
李达康看着屏幕。
他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杯底重重地磕在金属操作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声。
几滴茶水从缺口处溅出来，洒在台面上。
他没去管。
他那双熬了几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外国人的脸。
外国特工？
跑来京州，想偷陈总的光刻机机密？
这不仅是在砸华盛重工的场子。
这是在刨他李达康的政绩祖坟！
李达康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他猛地伸出右手。
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黑色对讲机。
手指用力按下侧面的红色通话键。
按得太重，指甲盖边缘泛起了一片惨白。
车站中控室的监控屏幕上。
几个红色的十字准星。
在画面里平滑移动。
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那三个外国特工的脸。
屏幕泛着冷冷的红光。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的中年男人盯着屏幕。
他拿起对讲机吼道。
“按住他们！”
这人正是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