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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易学习的狂喜跟着陈总干基建才是真痛快
    易学习伸出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指腹粗糙,带着常年下乡磨出的硬皮。

    他接过了李达康递来的那张《特种建材调拨单》。

    粗糙的纸张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哗啦”的轻响。

    他手指捏得很紧。

    纸页边缘被捏出了一道微小的褶皱。

    他嘴里叼着那半根劣质香烟,烟灰烧得很长。

    风从总控室的窗缝吹进来。

    灰白色的烟灰断了。

    掉在他那双沾着白灰的旧皮鞋上,散成一团灰印子。

    他没低头去拍。

    “李书记,单子我拿走了。”

    易学习把调拨单折了两叠。

    揣进灰色旧夹克的内兜里。还拿手在外面用力拍了两下,确认放实了。

    随后转身。

    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键盘声的控制室。

    下午两点。

    吕州市郊。新材料测试场工地。

    冷风卷着黄沙,在光秃秃的盐碱地上狂刮。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混杂着生石灰呛人的气味。

    易学习从一辆沾满泥巴的吉普车上跳下来。

    右脚踩在一个水洼边。

    烂泥溅起来,打在他的灰布裤腿上,留下一片泥斑。

    他反手甩上车门。

    “砰。”

    他从副驾驶抓起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扣在头上。

    帽带的塑料卡扣有些松。

    他一边往工地深处走,一边拿手去系下巴底下的带子。

    卡了几次没对准,干脆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挂着。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

    几十台打桩机像钢铁巨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狠砸地基。

    地面随着那一声声“咣当”的巨响,不停地震颤。

    麻意顺着脚底板直传到小腿。

    易学习走在烂泥地里。

    不仅没觉得累,脚底下反而像踩着弹簧一样轻快。

    他在吕州干了快十年的冷板凳。

    赵立春当政的那些年,他想给市里修条几公里的防洪堤。

    跑省厅,跑部委。

    求爷爷告奶奶。

    那时候,他在酒桌上端着分酒器。

    跟那些脑满肠肥的处长们赔笑脸,喝得胃出血去医院挂点滴。

    换来的,全是一堆推诿扯皮的官腔。

    那些管审批的,吃拿卡要,见不到实惠连个公章都不给你盖。

    窝囊。

    那十几年,他过得憋屈。

    胸口像压着一块生铁,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可现在。

    易学习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千亿级工地。

    他用力吸了一口夹着灰尘的冷空气。

    肺管子有点发痒,他干咳了一声。

    舒坦。

    一个戴着白头盔的材料供应商跑了过来。

    手里捏着一份材料结算单。

    “易市长。”

    供应商弓着腰,笑得满脸是褶子。

    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一眼,手往易学习的夹克兜里塞。

    一条软中华的红包装露出一角。

    易学习眉头一皱。

    抬手挡开了那条烟。

    手背撞在供应商的胳膊上,力道不轻。

    “干什么。”他声音发硬。

    “把烟拿走。”

    供应商愣了一下。

    有些尴尬地把烟缩回袖子里。

    “这……这不是上一批特种水泥入库了嘛。”

    他咽了口干沫,笑得发虚。

    “想着让您高抬贵手,早点把尾款批下来。底下工人等着发工资呢。”

    易学习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华盛驻场质检员。

    “老刘,这批水泥抽检过了没?”

    老刘拿着个黑色的金属检测仪。

    点了点头。

    “抗压强度和防腐蚀指标,全达到c60标准。没掺沙子。”

    “行。”

    易学习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拿过供应商手里的结算单。

    直接按在旁边一截闲置的水泥管壁上。

    “沙沙沙。”

    干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单子递给老刘。

    老刘拿出一个手持的加密终端,扫了一下单子上的条码。

    “滴。”

    不到十秒钟。

    供应商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弹出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

    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到……到账了?”

    供应商结结巴巴。

    “一千两百万的全款,这就到账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屏幕反着白光。

    以前接政府的工程。

    完工了要尾款,得像孙子一样去财政局排队。

    遇上年底,还得被各路神仙扒几层皮,请客送礼。

    现在,单子一签。

    华盛重工的对公账户,资金几秒钟就打过来了。

    没有酒局。

    没有回扣。

    没有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

    易学习看着供应商呆滞的样子。

    他把圆珠笔揣回兜里。

    嘴角难得地咧开,笑了一声。

    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

    这才是干实事。

    这才是真正的实干兴邦。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工地的漫天黄尘,看向京州市的方向。

    那是华盛大厦所在的地方。

    那个穿着旧运动服的陈总。

    只用了一套最死板的工程标准,和庞大的资金池。

    就把汉东省三十年积攒的腐败土壤,直接给铲平了。

    用绝对的硬实力,碾碎了那些在暗处吸血的蛆虫。

    易学习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拿粗糙的食指关节,在眼角用力刮了一下。

    刮下一层混着汗水的黑灰。

    士为知己者死。

    他在心里暗暗咬牙。

    只要这把骨头还能动弹。

    就算豁出命,也得把这新材料基地给陈总盯结实了。

    “嗡——”

    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型混凝土泵车的低沉轰鸣。

    泵车的长臂像折叠的金属长颈鹿,慢慢向高处展开。

    易学习大步走过去。

    前面是一个占地几千平米的巨大基坑。

    深达十几米。

    底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粗壮的螺纹钢筋,像是一张黑色的铁网。

    他走到基坑边缘。

    探着身子往下看。

    风把他的旧夹克下摆吹得呼啦啦响。

    “六号坑的水抽干了没有!”

    易学习双手拢在嘴边,当成喇叭。

    扯着嗓子大吼。

    嗓音有些嘶哑,盖过周围的机器噪音。

    “别让泥浆混进浇筑层!”

    坑底下的工头仰起头。

    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比了个“oK”的手势。

    巨大的输料管开始喷吐灰白色的混凝土。

    哗啦啦地浇灌在钢筋骨架上。

    泥浆飞溅。

    易学习站在基坑边上。

    盯着那不断升高的水泥面。

    旁边是一条用旧木板临时铺成的运料便道。

    木板有些湿滑,上面挂着一层厚厚的黄泥浆。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粗喘声从他身后传来。

    伴随着独轮推车压过木板的“骨碌碌”沉闷声响。

    易学习稍稍侧过身。

    让出半个身位。

    一辆满载着红色烧结砖的独轮小推车,从他身边经过。

    车上的红砖码得老高。

    沉甸甸的,压得推车轮胎都有些干瘪。

    推车的是个胖子。

    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蓝色破劳保服。

    身子往前倾着,咬着牙死命推。

    粗重的喘息声在冷风里格外清晰。

    因为推得太急。

    那胖子脚下的旧胶鞋,踩在木板上一块积水发黏的青苔上。

    脚底猛地一滑。

    鞋底失去了抓地力。

    重心瞬间失控。

    “哎哟!”

    胖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双手从推车把手上脱开,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什么也没抓住。

    “吧唧!”

    一声沉闷、响亮的湿软皮肉砸地声。

    那个胖子脸朝下。

    狠狠地。

    摔进了基坑便道旁边的一个烂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