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槌敲击桌面的脆响。
通过桌上黑色的加密麦克风阵列。
顺着跨洋海底光缆。
传到了欧洲几个财阀的会议室音响里。
带着一点刺耳的电流底噪。
华尔街。
地下三十米的高级会议室。
冷气从头顶的黑色通风口呼呼吹出。
空气里混着高档雪茄的焦苦味,和一点发霉的皮具味道。
十二个男人围坐在红木圆桌旁。
掌控着全球数万亿美元资本的大鳄。
此刻,没人说话。
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胖子拿出一块方格手帕。
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他手腕粗壮,被名贵手表的金属表带勒出了一道红印。
擦完汗,他把手帕团成一团,塞进西裤口袋。
皮椅被他压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为首的老者放下木槌。
黄铜底座在桌面上擦了一下。
他端起旁边的骨瓷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
水流顺着干瘪的喉咙咽下去。
他拿大拇指刮了下嘴角的几滴水渍。
“先生们。”
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漏风的风箱。
“东方那个姓陈的。”
“不仅砸了我们的盘子。他还要拆我们的房子。”
大屏幕上,一个来自伦敦的视频窗口亮着。
视频里的中年男人皱着眉。
他手里转着一支银色钢笔。
“我们在汉东的眼线传回了消息。光刻机已经出片了。”
男人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的造船厂在铺龙骨。十万吨的底盘。”
“再等半年,他的货轮就会挂着国旗,在公海上无视我们的巡洋舰。”
老者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老年斑在灯光下显得暗沉。
他两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机器他能造,钢材他能炼。”
老者冷笑了一声。笑声干涩。
“但高端制造业,不是有几块铁就能转得起来的。”
他看向圆桌左侧的一个瘦高个。
“道尔。你们垄断了半导体产业的化学试剂。”
瘦高个推了推眼镜。
“高纯度光刻胶、电子级氟化氢、特种显影液。”
瘦高个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这些高端耗材的专利和生产线,百分之九十在我们手里。华国没有替代品。”
老者点了点头。
“掐断它。”
他手指在桌上重重叩击。
“不管违约金多少。所有涉及华盛重工的耗材供应商,即刻撕毁合同。”
“哪怕是绕道第三国的转口贸易,也全部卡死。”
没有这些高纯度试剂。
汉东地下车间里的光刻机,洗不干净硅片上的粉尘。
造出来的芯片就是一堆废玻璃。
几千亿的生产线,就得趴窝。
“不仅是试剂。”
老者转头看向右边一个秃顶男人。
“国际资金的清算通道。你们去办。”
秃顶男人咽了口干沫。
“切断SwIFt通道?”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这会引发金融海啸。他们在外面的资金彻底变成死账,我们自己的做市商也会有损失。”
“损失也得切!”
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水洒在地毯上。
他顾不上管。
“你不切断他,他迟早要把华尔街的血管抽干!”
“把华盛所有的海外账户,打入黑名单。”
“一美分也别让他转出去。连在国际上买个螺丝钉的款都付不了。”
老者喘了两口粗气。
胸膛在燕尾服下起伏。
他看向大屏幕上的另一个视频窗口。
那是一个传媒大亨。
“新闻这块,我来准备。”
传媒大亨叼着没点燃的雪茄。
“我会让几大报纸和电视台连夜发通稿。”
“就说华盛重工的设备存在严重安全漏洞,有军方背景的窃听后门。”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煽动民间抵制。把他们的名声彻底搞臭。”
“就算他们造出了东西,在国际上也卖不掉一块铁皮。”
原料断供。
资金断网。
舆论封杀。
这是西方资本几百年来无往不利的毒辣三板斧。
曾经用这套组合拳,搞垮了无数个试图挑战他们的小国经济。
现在,全套砸在了汉东省那个刚刚起步的重工基地头上。
“一周。”
老者把桌上的文件拢到一起。
“我要在一周内。”
“让汉东的那些高科技机器,变成没有粮食的死铁。”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抖动。
“我要把那个姓陈的。”
“逼上绝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空气里的雪茄味更浓了,熏得人眼睛发酸。
老者伸出枯瘦的右手。
拉过桌上的防弹玻璃键盘。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执行界面。
手指放在按键上。
因为年纪大了,手有些发抖。
他在密码栏里,慢慢敲下十几个复杂的字符。
按错了。
他皱了下眉,按下退格键。
屏幕上消除一个黑点。
他凑近了一点,重新按下一个字母。
这最后一道指令密码,输入完毕。
老者看着键盘上的回车键。
毫不犹豫地。
重重敲了下去。
“嗒。”
键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瞬间拉满。
“封锁令。”
老者声音冷硬如铁。
“即刻执行。”
指令化作一串串加密的电波信号。
顺着地下电缆,直冲云霄的通信卫星。
向着全球各大财阀的控制中心,疯狂扩散。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绞杀网,铺天盖地地罩向了太平洋对岸。
画面切转。
汉东省。京州市委大楼。
上午十点。
阳光被厚厚的阴云挡住,天色发灰。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百叶窗啪嗒啪嗒响。
八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扯松了半截挂在脖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东郊新铺设的交通路网图画圈。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桌角的白瓷茶缸里,茶水早凉了。
几片茶叶沉在底儿。
他端起来,仰脖灌了一口。
凉水激得胃里一阵发紧。他咧了下嘴。
门外走廊里。
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
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毫无章法。跑得又急又重。
“李书记!”
伴随着一声破音的变调嘶吼。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
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撞开。
门锁的黄铜舌头刮过金属挡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门板狠狠撞在墙角的阻尼器上,反弹回来。
秘书小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左脚绊在红木门槛上。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险些直接跪在羊毛地毯上。
他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才站稳。
西装下摆全乱了。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衣领上。
小吴怀里死死抱着一叠文件。
全是刚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外文传真。
纸页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上面盖着几个红色的加急章。
“出……出事了!”
小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像拉破了风箱。
他把那一叠传真纸,直接拍在李达康面前的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