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令甩在发言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纸张震起一层看不见的灰。
边缘在木质台面上滑出半寸,停住了。
台下的西方记者们立刻举起长枪短炮。
闪光灯亮如白昼。
镁光灯把新闻发布厅照得惨白。
快门声连成一片。
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前排的路透社记者拼命往前挤。
沉重的单反长焦镜头撞在一个女记者的肩膀上。
女记者疼得咧了下嘴,骂了句脏话。没顾上揉,举着录音笔死死往前伸。
麦克风挤在发言台边缘,线缆缠成一团。
商务部长米勒理了理西装下摆。
走下台。
留下那份带着老鹰钢印的文件。
消息顺着海底光缆,几秒钟传遍全球。
两小时后。
伦敦。bbc电视大楼。
直播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飘着干涩的粉尘味。
主持人理查德坐在主播台前。
他拿纸巾擦了擦鼻子。
刚刚打了两个喷嚏,鼻尖有些发红。
导播在玻璃后面举起手。
三,二,一。
红色指示灯亮起。
理查德收起用过的纸巾,塞进桌斗里。
背挺直。
脸上挂起那副标准的、带着优越感的微笑。
“晚上好。这里是全球新闻眼。”
理查德的英式发音很标准。
“今天,白宫下达了史上最严厉的实体封锁令。”
背后的大屏幕上,放出汉东东郊基地的航拍图。
“针对的,是华国汉东省的那家暴发户企业。”
他念“华盛重工”这几个中文字音时,舌头卷了一下。有些生硬。
“为了深度解析这次制裁的影响。”
理查德侧过身。
“我们请来了麻省理工的重型机械材料专家,史蒂夫教授。”
史蒂夫坐在对面的米色沙发上。
他有点胖,西服扣子绷得很紧。
领带歪在一边。
他手里转着一支塑料圆珠笔。
“教授。”
理查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白宫切断了五轴联动机床的出口。这会对华国的那个半导体奇迹,造成多大打击?”
史蒂夫停下转笔的动作。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圆珠笔在膝盖上的文件板上敲了两下。
“哒,哒。”
“毁灭性的打击。”
史蒂夫把身子往后靠。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
“理查德。大众可能不了解什么是五轴联动。”
史蒂夫伸出胖乎乎的右手。
张开五指。
“这就像是工业的双手。”
“造航空发动机的叶片,造核潜艇的推进器螺旋桨。”
“需要微米级的切割精度。”
他比划了一个切削的动作。
“没有我们的机床。”
史蒂夫端起旁边玻璃矮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水有些凉,他咽下去。
“华盛重工车间里的那些粗糙刀头。”
“连一块合格的战机钢板,都切不平滑。”
他把水杯放回去。
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吹嘘的光刻机。”
史蒂夫摇了摇头。
“没有顶级机床加工底层光栅。那就是一堆堆砌起来的废铁。”
“这就像给原始人一把狙击步枪。他们连扳机都抠不动。”
理查德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业奇迹,只是建立在沙滩上?”
“没错。”
史蒂夫扯了扯领带,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这半个月,汉东省到处在修厂房,在买钢筋水泥。”
“场面很大。”
他冷哼一声。
“但这都是虚胖。”
他竖起一根食指。
“离开了西方的机床软件授权。离开了那些精密的伺服电机。”
“汉东的那几百座工厂。那些轰鸣的流水线。”
史蒂夫语气笃定。
“不出半个月。”
“就会全面瘫痪。”
大洋彼岸。
纽约,cNN演播大厅。
同样的戏码在同步上演。
一档收视率极高的晚间脱口秀。
男主持穿着花哨的格子西装。
手里拿着一张《纽约时报》的头版复印件。
报纸的大标题黑体加粗。
《华盛重工的休克倒计时》。
男主持把报纸拍在桌上。
他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夸张的摊手动作。
“先生们。白宫终于干了件正事。”
台下响起一阵观众的哄笑声。
“那个叫陈致远的男人。他在华国掀起了很大的风浪。”
男主持走到舞台中央。
“他砸了几百亿美金。把汉东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他甚至敢在公海上,用雷达照射我们的军舰。”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
“哦,好可怕的暴发户。”
台下笑声更大。
前排的一个胖女人笑得直不起腰,拿手直拍大腿。
男主持收起笑容。
“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他打了个响指。
“清算中心切断了他们的芯片指令集。海关锁死了他们订购的西门子机床。”
“他们引以为傲的东郊地下基地。”
他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放着华盛重工那栋黑色大厦的图片。
男主持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在图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红墨水顺着屏幕往下流了一滴。
“现在就是个停电的冷库。”
男主持转过身,看着摄像机红灯。
“我敢打赌。”
“半个月内。汉东省的工人就会因为停工而上街。”
“那些造了一半的火箭和航母,只能在生锈的厂房里养老。”
他把马克笔扔给台下的助理。
“而那位陈先生。”
男主持拉了拉西装下摆。
“他最终的结局。”
“就是买一张飞往华盛顿的单程机票。”
“跪在白宫的草坪上。”
“祈求我们商务部长,赏他几个过时的切削刀头。”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口哨声四起。
整个西方世界。
政客、媒体、资本财阀。
陷入了一场压抑已久的狂欢。
他们在华尔街被梁思申割了肉。
在非洲被雷东宝断了矿。
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靠着这纸禁令。
他们觉得终于找回了场子。找回了做主人的尊严。
网络上。
推特和脸书的热搜,全被华盛重工霸占。
外网网民疯狂转发这些专家和主持人的视频。
配上各种傲慢的嘲讽表情包。
“华国工业的遮羞布被扯下来了。”
“没有西方的母机,他们连个螺丝帽都拧不圆。”
“坐等华盛破产清算。”
这些言论,顺着互联网。
像倒灌的下水道脏水。
流进了国内的各个论坛和新闻评论区。
国内不少网民看了,心里发毛。
毕竟西方在机床和底层芯片上的统治力,那是几十年的铁板一块。
大家心里都没底。
很多人在贴吧里发帖询问。
“华盛这回是不是真挺不过去了?”
“机床断了,咱们的五代机还能造出来吗?”
恐慌的情绪在发酵。
汉东省委大院里。
李达康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些外媒的新闻简报。
手心出了汗。
他拿手绢擦了擦额头。
手绢湿了一小块。
他不懂五轴联动。
他只知道,如果东郊那些几层楼高的机器真的转不动了。
他这几个月拼死拼活搞来的政绩,就全成了一个笑话。
但他没敢给陈致远打电话。
他怕。
京州cbd。
华盛重工总部大厦,五十八层总裁办。
室内的灯光很暗。
遮光窗帘没有拉开。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平稳的微风声。
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上。
正播放着海外媒体的剪辑画面。
画面分割成好几块。
左边是bbc直播间里那个侃侃而谈的专家史蒂夫。
右边是cNN脱口秀主持人在屏幕上画大红叉。
下方滚动着路透社和彭博社的英文快讯。
全方位。
无死角的嘲讽和看衰。
陈致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拉链半敞着。
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的外壳有些发烫。
他拿大拇指在杯口的螺纹上慢慢摩挲。
没喝水。
高启强站在沙发旁边。
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身板挺得笔直。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手舞足蹈的外国人。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
在京海,要是有人敢这么指着强盛集团骂。
他早让老默带人去送鱼了。
但现在这是隔着一万多公里的太平洋。
“老板。”
高启强咽了口干沫,嗓子有点涩。
“外媒这帮孙子,叫唤得太凶了。国内有些人心浮动。”
他看了眼陈致远的脸色。
“要不要让公关部发个通告压一压?”
陈致远没回话。
他静静地看着大屏幕。
电视屏幕里。
金发外国专家史蒂夫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放下杯子。
他对着镜头,耸了耸胖乎乎的肩膀。摊开双手。
脸上正露出不屑的讥笑。
这画面倒映在汉东华盛大厦总裁办的巨大屏幕上。
也倒映在陈致远的瞳孔里。
陈致远面无表情。
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伸出左手。
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长条遥控器。
大拇指按在红色的电源键上。
按下关闭键。
“啪。”
屏幕瞬间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