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瞬間黑屏。
切斷了洋人專家的譏笑聲。
陳致遠將遙控器隨手丟在紅木辦公桌上。
發出一聲悶響。
遙控器在玻璃台板上滑出半寸。
撞在一個白瓷筆筒上,停住了。
寬大的總裁辦里。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微弱風聲。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高啟強站在沙發旁邊。
他覺得脖子上的領帶有些緊。
伸出右手食指,在領結邊緣勾了一下,往外拽松了半分。
喉結上下滾了滾。
“老板。”
高啟強咽了口發干的唾沫。
“洋人這回是把底牌亮出來了。機床和芯片的源頭,被他們用行政命令死死焊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塊黑掉的屏幕。
“咱們在東郊的生產線,恐怕……”
陳致遠沒接話。
他端起桌上那個掉漆的不�袗�保溫杯。
慢慢擰開鋁制杯蓋。
金屬螺紋咬合,發出干澀的摩擦音。
杯口飄出一縷熱氣。
他低頭吹了吹水面。
喝了一口溫熱的枸杞茶。
一片泡軟的殘茶葉貼在下嘴唇上。
他拿大拇指隨手抹掉,蹭在灰色的舊運動服褲腿上。
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底牌?”
陳致遠放下保溫杯。
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踫出一聲脆響。
“他們這也叫底牌。”
他拉開書桌正中間的抽屜。
滑軌缺油,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他從最底下,拿出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紙袋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解開繞在塑料圓扣上的白線。
陳致遠抽出幾份泛黃的文件。
扔在桌面上。
紙張散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全是全英文的股權讓渡書和專利歸屬證明。
有些紙頁的角落還帶著火燒的焦痕。
高啟強往前走了一步。
低頭看過去。
上面密密麻麻蓋著瑞士、開曼群島、維爾京群島的離岸公司紅章。
“三十年。”
陳致遠兩手交疊,搭在桌沿上。
“從我接手紅星機械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幫洋人遲早要掀桌子。”
他指著那幾份文件。
“他們以為卡住了五軸聯動機床的出口,就能卡死漢東。”
陳致遠冷笑了一聲。
“這三十年,他們光顧著在華爾街玩金融泡沫。”
“早忘了底層專利在誰手里。”
高啟強看著那些文件上的空殼公司抬頭。
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跟了陳致遠這麼多年,管的一直是國內安保和基建。
這是他第一次。
看到這本深藏在水底下的賬。
“歐洲那三家最大的機床寡頭。”
陳致遠聲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昨天的早報。
“核心的主軸電機專利,和微米級伺服系統底層算法。”
“五年前,就被華盛全資控股的十幾家離岸基金買斷了。”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們現在用的技術,是我們在海外的殼公司,單方面授權給他們的。”
高啟強張著嘴。
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下巴上的橫肉微微抖動了一下。
買斷了西方的底層專利?
洋人引以為傲的工業壁壘,底座全盤在華盛重工的手里?
“跟他們玩了三十年的貓鼠游戲。”
陳致遠伸手。
按在桌角那台紅色的保密座機上。
“也是時候。”
“收網了。”
他拿起紅色的塑料話筒。
手指在撥號盤上。
按下第一組加密長途號碼。
“嘟——嘟——”
盲音響了兩聲。接通了。
非洲,剛果盆地。
太陽毒辣得像個烤爐。
紅褐色的礦區里,一輛沾滿泥漿的豐田皮卡停在土坡上。
雷東寶光著膀子。
坐在發燙的引擎蓋上。
一只黑色的花蚊子落在他粗壯的胳膊上。
他抬起蒲扇大的巴掌。
“啪!”
狠狠拍在胳膊上。打出一灘暗紅的血印子。
腰間的防摔防震手機響了。
他拿髒手在迷彩褲上蹭了蹭。
接起電話。
“老板。”
雷東寶扯著破鑼嗓子喊。
背景音里全是呼呼的風聲和遠處礦車的轟鳴。
“東寶。”
陳致遠的聲音順著衛星信號傳過去。
清晰,冷硬。
“明面上的礦區停了。暗子該動了。”
雷東寶咧開嘴。
露出一口黃褐色的牙齒。
“懂了。”
他拿脖子上的髒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歐美那幾家最大的稀土提純廠。他們用的關鍵催化劑原料。”
陳致遠吩咐道。
“是你手底下那兩家北非化工廠供的貨。”
“斷了。”
雷東寶一腳踹在皮卡的保險杠上。
震落一塊干泥巴。
“老板放心。”
“我這就讓人把管子焊死。一滴藥水他們也別想拿到。”
陳致遠按下座機的掛斷鍵。
直接撥出第二組號碼。
歐洲,德國漢堡。
外面下著陰冷的凍雨。
雨點打在酒店的落地玻璃窗上,蜿蜒流下。
屋里開著暖氣。
許半夏坐在沙發上。
她把右腳的黑色細高跟鞋踢掉。
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紅的腳後跟。
今天在幾家德國重工企業之間跑了一天,腳後跟磨破了點皮。
有點疼。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她收回手,坐直身子。
按下接听鍵。
“半夏。”
陳致遠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里響起。
“老板,我看新聞了。白宮下禁令了。”
許半夏抓起桌上的一支細長女士香煙。
沒點火,就夾在指間把玩。
“嗯。”
陳致遠端著搪瓷缸。
“機床的局,可以收了。”
“通知法務部在歐洲的分支。”
他咽下一口溫水。
“以離岸專利控股公司的名義,向歐洲那三家機床廠發送律師函。”
“終止一切五軸機床核心主軸的專利授權。”
“限他們二十四小時內,關停所有使用該專利的生產線。”
許半夏把手里的香煙扔進水晶煙灰缸。
發出一聲輕響。
她笑了。
“明白了。他們切我們的整機,我們就抽他們的主心骨。”
“沒有專利授權,他們賣出去的每一台機器都是侵權。”
“不僅是機床。”
陳致遠補充了一句。
“配套的特種刀片涂層材料,也停供。”
“讓他們的高端車間,去切豆腐吧。”
電話掛斷。
陳致遠放下紅色的電話听筒。
擱在桌面上,沒放回底座。
他深吸了一口辦公室里的冷氣。
手指再次按下了一組號碼。
這是最後的指令。
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紐約,曼哈頓。
華爾街交易中心頂層。
大廳里的燈光調得很暗。
幾百台顯示器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照亮了操盤手們有些疲憊的臉。
敲擊鍵盤的聲音稀稀拉拉。
梁思申坐在主控電腦前。
她穿著黑色的真絲襯衫。
手里拿著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生菜葉子有些發蔫。
她咬了一口,干澀的面包片在嘴里嚼著。沒滋味。
旁邊桌子上的紅色專線電話,發出短促的蜂鳴。
“滴——”
她把那口干面包咽下去。
扯了張紙巾擦干淨手指上的面包屑。
拿起話筒。
“老板。”
梁思申聲音干練。
眼楮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正沉浸在“制裁狂歡”中、不斷向上攀升的歐美科技股K線。
“思申。”
陳致遠坐在京州大廈的頂層。
手里的紅外線激光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
他看著窗外。
漢東的天空,雲層厚重。
風吹過玻璃幕牆,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他對著紅色話筒,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聲音平穩。
透著一股血洗資本市場的冷酷。
“思申,華爾街的口子。”
陳致遠停頓了一下。
“可以撕了。”
大洋彼岸。
梁思申听完這句話。
放下紅色話筒。
她把那半塊三明治扔進桌下的垃圾桶里。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轉過身。
面對著六塊閃爍的交易屏幕。
右手握住鼠標。
涂著深紅指甲油的食指。
懸停在了鍵盤的回車鍵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