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申悬在半空的食指。
带着决绝的力道。
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咔哒”一声脆响。
键盘灯幽蓝闪烁。
蓝光打在她涂着深红指甲油的指甲盖上。
她光着的脚趾在波斯地毯的长绒毛里抠了一下。
有些发痒。
“放单。”
梁思申靠在真皮椅背上。
声音不大。
被大厅里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盖住了一半。
站在旁边的金发助理吉姆听清了。
他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黑色通话麦克风。
“全线砸盘!”
吉姆的嗓音劈了叉,带着嘶哑的破音。
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
大厅里一百多个操盘手。
同时按下鼠标左键。
“啪啪啪。”
密集的敲击声,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狠狠砸在铁皮屋顶上。
随着回车键按下。
华尔街的噩梦开始了。
华盛重工隐藏在开曼和维尔京群岛的几十个离岸账户。
像泄了闸的洪水。
上百亿美金的过桥资金。
配合着五倍的高杠杆。
顺着海底光缆,疯狂涌入纽交所和纳斯达克的交易池。
目标明确。
洛马、波音、通用动力。
这些高度依赖高精稀土和特种合金的鹰酱军工与科技巨头。
空单像大雪一样铺天盖地。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分批建仓。
直接市价砸盘。
华尔街时间的早上九点二十八分。
距离开盘还有两分钟。
彭博社和路透社的金融终端机上。
突然跳出一条加粗的红色滚动快讯。
《非洲矿业联合体宣布,即刻关停所有高精稀土出口航线》。
底下紧跟着第二条。
《华盛特钢封锁欧洲深水港,高端航空材料停止交付》。
快讯下方。
附着一张有些模糊的现场照片。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强壮男人,正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矿区电闸。
九点三十分。
开盘的电子钟“嗡”地响了一声。
整个华尔街的交易大厅。
原本因为鹰酱商务部制裁令而沾沾自喜的多头游资。
正准备大举买入军工股。
结果。
盘面刚刚亮起。
洛马公司的股价曲线,在开盘价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钟。
“唰。”
一条惨绿色的粗线。
笔直地砸了下去。
没有弧度。没有任何技术面的支撑。
九十度垂直跳水。
几百亿美金的空单,死死压在买盘的头顶。
挂在上面的买单被瞬间吃干抹净。
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波音的股价在开盘第三分钟,跌破了六十日均线。
苹果和英特尔的盘口。
被潮水般的抛单直接堵死。
交易系统因为数据过载,页面卡顿了两秒。
再刷新时。
满屏惨绿。
梁思申坐在老板椅里。
她端起那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
冷咖啡涩得舌根发麻,带着一股过萃的酸味。
她把白瓷杯搁在桌边。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第一波杠杆吃完了。”
她拿起一支铅笔,笔尖在桌面上点着节拍。
“吉姆。”
梁思申看着大屏幕上绿油油的瀑布。
“把剩下的五十亿美金,砸向他们的期权池。”
“把多头的保证金仓位给我打爆。”
吉姆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双手在键盘上微微发抖,敲错了一个代码,赶紧按退格键删除。
“梁总,这会引发系统性踩踏的……”
他声音发颤。
“这几家公司的市值加起来两万亿,多头平仓的话,整个大盘都会崩。”
“我要的就是踩踏。”
梁思申把铅笔扔在桌上。
铅笔滚进键盘的缝隙里,卡住了。
“老板说了。砸了他们的锅。”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
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挂单。一分钱的活路都别留。”
开盘第七分钟。
华尔街多头阵地全线崩溃。
那些依靠高杠杆买入的基金经理,收到了券商的强制平仓警告。
“滴滴滴”的追加保证金短信。
在曼哈顿的各个写字楼里疯狂作响。
恐慌盘蜂拥而出。
散户和机构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手里的股票。
互相踩踏。
跌幅迅速扩大。
画面切转。
华尔街高盛集团总部大楼,交易大厅。
冷气开得极低。
但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杂着焦躁的烟草味。
地毯上扔满了揉碎的废纸团。
西装革履的交易员们扯松了领带。
有人把脱下的皮鞋踢到办公桌底下,光着脚在工位前急得直跳。
电话铃声像催命一样此起彼伏。
“喂?追加保证金?我拿什么追加!账户要爆了!”
一个红发交易员对着话筒大吼。
他一把将挂断的听筒砸在桌面上。
一拳砸在电脑显示器侧面。
屏幕晃了两下。
华尔街高盛交易大厅内。
一名资深操盘手靠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领口敞开,白衬衫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K线。
那根惨绿色的线条,已经砸穿了他从业二十年来认知的所有底线。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
浑身剧烈颤抖。
手里的黑咖啡杯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