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派克钢笔。
掉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
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钢笔滚了两圈。
停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底下的阴影里。
这声细微的响动。
顺着跨洋的海底光缆。
却成了敲在硅谷科技巨头心头的一记丧钟。
加州,圣何塞。
硅谷核心区。
几大半导体巨头的联合会议室里。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保洁员刚拖过地,地面还有些潮湿。
会议桌正上方的大屏幕亮着冷光。
苹果总裁保罗陷在白色的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硬件评测报告。
纸页哗啦作响。
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在名贵的白衬衫下剧烈起伏。
领带被扯松了,歪在一边。
屏幕上开着多方视频会议。
高通和英特尔的总裁都在线。
没人说话。
只有英特尔总裁端起水杯喝水时,喉咙发出的粗重咕咚声。
“先生们。”
保罗把手里的评测报告扔在茶几上。
报告滑了一下。
撞翻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烟灰缸。
“当啷。”
烟灰和几个雪茄屁股洒在白色地毯上。他没去管。
“华盛重工的七纳米芯片,加上那个该死的伏羲架构。”
他嗓子发干,咳嗽了两声。
拿手背蹭了蹭干裂的嘴唇。
“能效比是我们下一代产品的四倍。”
“发热量只有我们的一半。”
屏幕里。
英特尔的大胡子总裁烦躁地抓着头发。
揪下两根金发。
“白宫那帮政客都是白痴!”
大胡子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劈了叉。
“他们签了制裁令,让我们别买华国人的零件。”
“但我们的代工厂现在连一块合格的晶圆都拿不到!”
高通总裁靠在椅子上。
脸色灰白,像蒙了一层死人的骨灰。
他拿出一块方格手帕,擦了擦光秃秃的脑门。
“不仅是拿不到硬件。”
他把手帕塞回兜里。没塞好,露出一截白色的布角。
“陈致远的指令集是封闭的。”
“我们的底层代码在他们的生态里,连个开机画面都跑不出来。”
保罗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的烟灰上,留下一个灰黑色的脚印。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加州明媚的阳光。
却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下个季度,我们拿不到华盛的最新架构授权。”
“拿不到他们东郊基地的芯片代工份额。”
保罗转过身,看着屏幕里的两个老伙计。
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我们发布的新产品。”
“在华盛的终端面前,就是一堆跑不动程序的电子垃圾。”
大胡子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怎么办?总统的禁令还在那摆着。商务部的调查组正在楼下查账。”
“去他妈的禁令。”
保罗走回桌前,一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咔哒。”
金属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政客亏的是选票。我们亏的是命。”
他两手撑在玻璃台板上。
“公司要是破产了,华尔街的股东会把我们活剥了皮。”
保罗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机。
“给我备车。去机场。”
他对着门外的助理大喊,声音嘶哑。
“联系包机。”
屏幕里。
高通和英特尔的总裁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大胡子碰倒了桌上的半杯凉水。水流到键盘上,滋啦一声。
他看都没看。
“我也去。给我在湾流上留个位置。”
深夜的旧金山国际机场。
跑道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三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
无视了航空管制的常规排队。
直接申请了最高级别的紧急起飞航线。
涡扇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撕裂了加州的夜空。
直插云霄。
机舱里。
灯光调得很暗。
保罗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
酒杯随着气流微微晃动,细小的气泡往上冒。
他双手搓着脸。
粗糙的掌心在下巴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十几个小时前。
他还在发布会上谈笑风生,声称要给华国企业一点颜色看看。
现在。
他要跨越一万多公里的太平洋。
去求那个住在汉东省的重工寡头。
赏他一口饭吃。
只要陈致远不点头。
这些市值加起来两万亿美元的科技巨无霸。
下个季度就会变成华尔街最大的笑话。
被资本秃鹫撕成碎片。
旁边的高通总裁打了个哈欠。
他摘下眼镜,拿衬衫衣角胡乱擦了擦镜片。
“保罗。你说陈致远会见我们吗?”
他声音发虚,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颤音。
保罗没接话。
他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知道。
他们这帮人,平时把华国企业当成廉价代工厂。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身份对调。人家还认不认他们这张老脸,谁心里都没底。
十二个小时后。
华国,汉东省。京州国际机场。
初冬的冷空气。
带着一股干涩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哧——”
湾流客机的轮胎砸在沥青跑道上。
摩擦出一阵白烟。
飞机在滑行道上减速,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几个身价千亿的硅谷大佬,踩着金属舷梯走下来。
一阵冷风刮过。
保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定制西装。
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缩着脖子,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牙齿微微打战。
没带保镖。没带庞大的秘书团。
几个人像普通的出差推销员一样。
钻进几辆租来的黑色别克商务车。
直奔京州cbd。
半小时后。
华盛大厦的广场外。
风很大。
吹得广场边缘的景观树叶子哗啦啦响。
几辆商务车在路边停下。
保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皮鞋踩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鞋底踩到一片枯叶,叶子碎了。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
深蓝色的华盛齿轮标志,在楼顶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大厦门口的空地上。
站着一群人。
没有红地毯。没有接待员。
这些在硅谷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科技大亨。
此刻像无头苍蝇一样。
在初冬的冷风中,瑟瑟发抖地站在华盛大厦的广场外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