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大佬们在华盛大厦外排成一列。
初冬的冷风吹过。
一位大佬冻得打了个寒颤。
紧紧拉住了昂贵的风衣领口。
冷风夹着京州街头的干土味。
顺着裤管直往上钻。
保罗的鼻尖冻得通红。
他吸了吸鼻子。
咽下一口带着沙尘的冷空气,喉咙里有些发干。
广场边缘。
一个穿着橘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大爷,正拿着大竹扫帚扫落叶。
“哗啦,哗啦。”
扫帚摩擦花岗岩地砖,发出单调粗糙的声音。
几片碎叶子被风卷起来。
落在保罗那双定制的牛津皮鞋上。
保罗低下头。
看着鞋面上的灰土。
他想抬脚蹭掉,但腿站得太久,膝盖有些发僵。
他只能干戳在原地。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冻得有些发麻。
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后面。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他们。
没人出来打招呼。
也没人请他们进去喝杯热咖啡。
大胡子总裁站在保罗后面。
他烦躁地跺了跺脚。
皮鞋磕在硬地砖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这简直是傲慢。”
大胡子压低声音,用英语嘟囔了一句。
“我们在加州,连州长都要排队等我的会见。他们居然把我们晾在大街上。”
保罗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几个韩国财阀代表。
那几个人缩着脖子,冻得像几只鹌鹑。
谁也不比谁高贵。
玻璃门终于转动了。
唐小龙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大步走出来。
西装领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手里拿着个硬塑料夹板。
走到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扫了这群洋人一眼。
目光像是在菜市场挑拣发臭的烂鱼。
“手机,电子手表,所有通讯设备。”
唐小龙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喊了一嗓子。
指了指旁边推出来的一个不锈钢小推车。
“全扔筐里。过安检。”
保罗咬着牙。
腮帮子上的横肉鼓了一下。
他堂堂苹果总裁,去白宫开会都不用交手机。
他伸手摸向风衣内兜。
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扔进不锈钢筐里。
“当啷。”
手机砸在金属筐底,发出一声脆响。
一群千亿身家的大亨。
排着队,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和兜里的手机全掏了出来。
像一群等待搜身的囚犯。
穿过金属安检门。
大堂里开着暖气。
保罗打了个哆嗦,身上的寒气化开,惹出一层细汗。
没有专人引导。
也没有人带他们去那个传说中的五十八层顶楼。
唐小龙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三楼。
推开一间普通的会议室大门。
“进去等着。”
唐小龙指了指门里。
转身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保罗走进会议室。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复合木会议桌。
十几把黑色的折叠铁椅。
没有咖啡机,没有真皮沙发。
桌子中央只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和一个装满凉白开的塑料水壶。
大胡子拉开一把铁椅。
“嘎吱。”
折叠椅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他一屁股坐下。铁管有些晃荡。
“这是在羞辱我们。”
大胡子一拳砸在桌面上。
震得塑料水壶里的水晃了一下。
“保罗,我们不能接受这种待遇。我们是来谈技术授权的,不是来讨饭的!”
保罗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拿过一个干瘪的纸杯。
倒了半杯凉水。
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食道流下去,刺激着收缩的胃。
“我们现在。”
保罗把纸杯磕在桌上。
“跟讨饭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几个大佬面面相觑。
没人再说话。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响。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高启强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褶皱的纯黑高定西装。
深蓝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他没看这群洋人。
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拉开椅子,坐下。
把牛皮纸文件夹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
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高启强往后靠在椅背上。
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
目光依次扫过保罗和大胡子的脸。
那眼神。
平静,冷漠。透着一股把人剥皮拆骨的打量。
“高先生。”
保罗硬着头皮开口了。
他试图挤出一个商业性的微笑。
嘴角扯了扯,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总不在吗?我们希望直接和陈总……”
“老板很忙。”
高启强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东郊的光刻机流水线要扩建,深水港要装卸矿石。”
高启强冷笑了一声。
“他没空听你们在这说废话。你们的事,我全权做主。”
保罗咽了口干沫。
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他看了大胡子一眼。
大胡子清了清嗓子。
双手按在桌沿上。
“高总。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极大的诚意。”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等。
“关于贵公司的伏羲指令集。我们希望购买全套授权。”
大胡子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愿意支付每年两百亿美金的专利费。”
“并且,开放部分西方的芯片销售渠道。”
他自认为开出了一个天价。
在华尔街,这笔钱足以买下好几个中型科技公司。
高启强听完。
没说话。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指腹在皮肤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两百亿美金?”
高启强身子前倾。
双手压在会议桌的玻璃板上。
死死盯着大胡子的眼睛。
“你在打发叫花子吗?”
大胡子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高总。这已经是目前行业内最高的授权费标准了。你们不能……”
“规矩改了。”
高启强打断他的话。
他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
翻开。
抽出几张印满英文的白纸。
手腕一甩。
“啪!”
几份文件准确地滑到保罗和大胡子面前。
纸张在玻璃板上发出干脆的摩擦声。
“看看。”
高启强靠回椅子里。
“这是华盛法务部给你们准备的新合同。”
保罗低头。
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加粗字体。
只看了两行。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块铅板,闷得喘不上气。
大胡子直接站了起来。
铁椅子被他顶得往后滑出半尺。
“这不可能!”
大胡子抓起那张纸,在半空中挥舞得哗啦啦直响。
“交出所有的底层架构专利库?”
“接受华盛的终端定价体系?”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还要抽走百分之七十的净利润?!”
大胡子的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这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这是抢劫!”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高启强冷眼看着他发疯。
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那个塑料水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水流哗啦啦作响。
“嫌多?”
高启强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把纸杯搁在桌上。
“在旧厂街菜市场,买条死鱼还得掏现钱呢。”
他盯着大胡子的眼睛。
“你们手里的那些旧专利,那些破架构。”
“在华盛的体系里,连根毛都算不上。”
“要你们的专利库,是给你们留一块遮羞布。”
高启强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一股从底层杀出来的凶悍气场,毫无保留地压向这些硅谷大亨。
“你们过去几十年。”
“拿着几张专利纸,坐在空调房里。”
“让华国的代工厂给你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利润大头全被你们抽走。”
高启强咬着牙,声音发狠。
“稍有不顺心,就断供,就卡脖子。”
他一指门外。
“现在,风水轮流转。”
“你们手里的芯片变成了废铁。你们的系统成了电子垃圾。”
“华盛重工赏你们一口饭吃。”
“给你们一个当组装厂的资格。”
高启强冷笑出声。
“百分之七十的利润。”
“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
“签不签,随便你们。三星和台积电的代表,现在还在一楼大厅里排队。”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
大胡子颓然地跌坐回折叠椅里。
铁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双手捂着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霸权。
在华盛重工的绝对代差碾压下。
被这个穿着西装的华国人,撕得粉碎。
踩在脚底。
保罗坐在那里。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早上喝的那口冰水,现在变成了刀子。
但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摔文件。
他看着桌上那份不平等条约。
白纸黑字。
像是一把带血的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如果不签。
苹果的下个季度财报就会崩盘。
几万亿美元的市值会在华尔街化为泡影。
他会被愤怒的股东从几十层高的大楼上扔下去。
他没得选。
保罗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空气里带着新装修的油漆味。
他伸出有些发抖的右手。
摸向西装的内兜。
掏出了一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
拔开笔帽。
“嗒”的一声轻响。
他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
笔尖按在签名处的虚线上。
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保罗死死咬着下唇。
咬破了一点皮。
口腔里泛起一丝咸腥的血味。
他强迫自己稳住手腕。
在纸上。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
他眨了一下眼睛。
某水果公司的cEo拿起签字笔,颤抖着在不平等条约上签下名字。
一滴屈辱的眼泪,砸在了墨迹未干的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