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印章砸在纸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红色的油墨在冷白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鹰酱国防部长松开黄铜手柄。
他抬起手。
掌心边缘沾了一点暗红色的印泥。
他扯过两张纸巾,在手上用力搓了几下。没擦干净,留下一道红印。
他有些烦躁地把纸巾团成球。
扔进桌脚的废纸篓里。
“发给商务部。”
他把那份盖着“top SEcREt”的文件推到桌沿。
文件划过玻璃板,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让那些华国人,看着他们的航母在港口里生锈吧。”
大洋彼岸。
京城,某军工特种材料研究所。
实验室里回荡着刺耳的机械拉伸声。
“嘎吱——嘎吱——”
一台两层楼高的液压拉力测试机,正在缓慢启动。
粗大的机械臂向两端移动。
中间死死咬着一根小臂粗的特种钢索。
测试机旁边的显示屏上。
红色的拉力数值疯狂往上跳动。
八十吨。一百吨。一百二十吨。
老研究员戴着厚底老花镜。
他双手扒着防爆玻璃,整张脸几乎贴了上去。
温热的呼吸打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他用灰布袖子胡乱擦开白雾。
“稳住!再加十吨!”
他嗓子发哑,冲着旁边的操作员喊。
年轻助理咬着牙。
伸手推下红色的液压推杆。
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百三十吨。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崩裂声。
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猛地炸响。
防爆玻璃被崩飞的钢丝残渣砸中。
砸出几个泛白的白点。
那根粗壮的钢索从中间齐刷刷绷断。
断口处冒着一缕白烟。
空气里瞬间散开一股刺鼻的焦糊金属味。
老研究员两腿一软。
一屁股瘫在旁边的铁圆凳上。
圆凳腿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刮响。
他摘下老花镜,拿手背揉了揉发干的眼眶。
手指有些发抖。
“又断了。”
他声音干瘪,像漏了气的皮球。
“屈服强度还是不够。高分子绳芯耐不住两千度的高温摩擦。”
年轻助理低下头。
手里捏着测试记录板。
大拇指掐在塑料夹子上,没用好力。
“啪嗒”一声。
几张A4纸掉在水泥地上。他没去捡。
鹰酱全面断供阻拦索及相关特种钢材的消息。
像冷风一样传遍了国内。
举国哗然。
国内的几大军迷论坛,服务器差点被流量挤爆。
网页卡顿,全是大段大段的加粗黑体字。
“光有燃气轮机有什么用?”
“飞机落不下来,航母就是个移动的海上机场废墟!”
“阻拦索要承受二十多吨的舰载机,以两百公里时速砸下来的冲击力。”
“这不仅是钢丝,这是材料学的皇冠。”
“洋人这是掐准了咱们的死穴啊!”
网民们敲着键盘,隔着屏幕都能透出一股憋屈和绝望。
京城。军方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闷。
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烟灰缸里塞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头,飘着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味。
几个肩扛将星的老将军坐在圆桌旁。
没人说话。
茶杯里的水早凉了。
主管后勤装备的中将。
一把将手里的红头简报摔在桌上。
纸张滑出半尺,停在茶杯边缘。
“洋人这回是下死手了。”
中将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
“大连那边,首艘国产航母的壳子早就完工了。”
“华盛重工的燃气轮机也装上去了,动力测试全优。”
他端起茶杯。
想喝口水,手腕抖了一下。
凉茶水溅在手背上,他连擦都没擦。
“下水仪式的日子都报上去了。”
“现在没这根绳子,飞行员怎么训练?舰载机怎么着舰?”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将站起来。
拉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国内那几家老牌钢厂的进度怎么样了?”
他拿着一根木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笃。笃。
材料所的负责人坐在角落。
他脸色灰白,胡子拉碴,显然好几天没合眼了。
他慢慢站起来。
低着头。
“首长,技术壁垒太厚了。”
他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我们没日没夜地试了半年。配方换了上百种。”
他翻开手里的实验报告。
“拉力一过一百三十吨,必断。达不到西方拦阻索的标准。”
少将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他用力一捏。
“咔”的一声。
笔尖在桌面上杵断了。留下一小块黑色的石墨渣。
中将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那就是说。”
他盯着材料所的负责人。
“咱们的航母下水仪式,得无限期推迟了?”
没人接话。
无限期推迟。
这几个字太重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这不仅是工期的延误。
这是在全世界面前,被鹰酱狠狠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华国好不容易靠着华盛重工突破了动力封锁。
结果。
倒在了一根不起眼的钢索上。
这耻辱,比造不出航母还要让人难受。
“买不到,咱们就去黑市上掏!”
中将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在红木桌沿上,磕得生疼。
“去俄罗斯拉关系。砸锅卖铁也得弄几根回来应急!”
情报参谋推开门走进来。
脚步有些虚浮。
他手里捏着一份译码电报。
“首长。”
参谋把电报放在桌上。
“俄罗斯那边回绝了。鹰酱这次下了死命令,谁敢转手卖给华国,直接踢出国际结算系统。”
他声音越来越小。
“黑市上的黄牛,全歇业了。”
中将闭上眼。
胸腔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憋得他肋骨发酸。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散会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海风夹着咸腥味。
呼呼地刮着。
天色阴沉,厚重的灰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海带腥气和铁锈味。
大连造船厂。
巨大的干船坞里。
一座庞大的灰色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船台上。
国产第一艘航空母舰。
脚手架已经拆除大半。
崭新的灰色防锈漆在冷风中泛着金属的冷光。
高耸的舰岛直插云霄。
舰艉的燃气轮机排气口,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霸气。
但是。
那片宽阔平直的飞行甲板上。
空空荡荡。
尾部那四道原本用来安装阻拦索的液压沟槽。
空无一物。
像四道难看的伤疤,丑陋地裸露在海风里。
大连造船厂的船台上,一位满头白发的海军总指挥看着空荡荡的航母甲板。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死死捏着冰凉的金属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