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4章：偶遇，偷袭
林意从大须弥界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那片铜色的天，荒原还是那片龟裂的荒原。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和玄渊那帮老怪物聊了那么久，又被迫听了满耳朵的誓言和条件，林意只觉得脑子比身体还累。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片黑灰色山影，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就发觉不对。
地面在变化。
原本暗红色的砂石，越往深处越黑。
空气里的温度也在攀升，呼吸间像吞进了细小的炭粒。
远处那几座石屋还是老样子，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张张合不上的嘴。
“这什么鬼地方。”林意骂了一句。
他现在也不清楚，他自己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或者说把他拉进这里的人，到底想干嘛？
林意越走越快，身体里的力量像被周围的热气点着了，自动朝四肢蔓延。
那半枚天子位格又隐隐发烫起来，像在提醒他，前面有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从一座破石屋后面转出来，穿着不周山界的制式劲装，身形壮实，脸晒得黑红，手里提着一根乌青色的短棍。
短棍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正是吴青山。
吴青山是追着一道诡异的金线进来的。
那金线在他面前晃了三天，不让他睡，不让他停，一路把他引到这片黑石荒原上。
他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什么机缘，结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吴青山正想回头，就撞上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林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懵了一下。
“你是那个……林意？”吴青山先反应过来。他见过林意的影像，不周山界的人就没几个不认识的。
“你是？”林意问。
“不周山界第七峰，吴青山。”吴青山下意识报出了名号，可说完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林意身上的金光已经收敛了，但那半枚位格散出来的压迫感还在。
这么近的距离，吴青山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一半。
“你也是被那根金线引来的？”吴青山问。
“什么金线？”
“一根金色的线，从地底钻出来，一路往这边飘。我追了三天。”吴青山脸色有些难看，“你呢？怎么来这儿的？”
“走进来的。”林意说。
吴青山嘴角抽了一下。
这鬼地方他走了三天，越走越荒，越走越热，连方向都分不清。结果人家轻飘飘一句“走进来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那你是冲我来的？”吴青山握紧了短棍。
然而还没等林意还没回答，吴青山已经动了。
他这三天憋了一肚子火，又累又饿，又被那根见鬼的金线折腾得够呛。
如今碰上个活人，还是传闻里那个走到哪儿都惹麻烦的林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直接动手了。
短棍从下往上挑，棍头直冲林意下巴。这一手在不周山界里也算拿得出手，又急又狠，毫不拖泥带水。
林意侧头避开，棍风擦着他耳朵过去，卷起一阵热浪。
“你倒是不含糊。”
“废话，都站你跟前了，不动手等死？”吴青山一棍不中，接着又是一棍横扫，奔着林意腰眼去。
林意抬手一挡。
短棍砸在他小臂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闷响。吴青山感觉自己虎口一麻，短棍差点脱手。
他再看林意，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点力气？”林意说。
吴青山脸色涨红：“这才哪到哪！”
他不敢再藏拙，体内一股灼热的气血从丹田炸开，皮肉都鼓了起来，眼睛也跟着泛起红光。不周山界的体修，打的就是气血。他把气血灌进短棍，整根棍子像被烧透的铁条，嗡地一声砸过来。
林意这回没躲。
他握拳迎上去。
拳骨对上棍头，一声炸响，吴青山连人带棍被震退了十几步，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短棍弯了，他的手腕也垂了下去。
“手断了？”林意问。
“没断。”吴青山疼得额上全是冷汗，愣是咬着牙用左手把短棍掰了掰，重新握住，“你试试被反震回来这滋味，比他娘的雷劈还狠。”
“那我还挺厉害。”林意说。
“你牛逼。”吴青山说。
林意刚想说话，一股极冷极细的风忽然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
晚了。
一只灰白的手从黑土里探出来，无声无息地抓向他的脚踝。那手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尖的黑色指甲极长极尖，像五片从夜里剪下的小刀。
林意本能地往上一跳，可那手比他还快。就在他离地的瞬间，指甲已经划破了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极浅极浅的血痕。
冥无期！
她还活着，而且就藏在这片黑土下面！
“林意，你以为把我关进那种地方，就能关住我？”冥无期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贴着地面，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爬。
林意脸色变了。
吴青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吓住了：“谁？谁他妈在说话？林意你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一个女鬼。”林意说。
“我操！”吴青山骂了一声，转身就想跑。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地面就裂开了一条缝，那根灰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朝他的脚踝抓去。
“跑你妈！”林意冲过来，一脚踩在那只手上，把他拽到一边。
黑土开始大面积裂开。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缝里都往外渗着黑气。黑气中，一个人影缓缓升起来。
冥无期。
黑氅破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皮肤。长发乱糟糟地贴着脸，嘴角挂着一丝笑，右手指尖还在滴着黑水。她身上那股从冥朝带出来的气息，比之前更浓，浓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林意说。
“轮回天棺还在这片世界里，我能跑到哪去？”冥无期朝前走了一步，脚下黑土自行开裂，为她铺路，“还是说，你终于肯想起来了？”
“我他妈想不起来！”林意喝道。
“没关系，我帮你想。”
冥无期身形一晃，整个人在黑气中拉成一道残影。林意只觉眼前一花，一根冰凉的手指已经点向他眉心。
这一次，他早有防备。
体内的黑火血脉瞬间爆开，紫黑色的火焰从毛孔里狂涌而出，把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那根手指点在火焰上，发出嗤的一声，冒出滚滚黑烟。
冥无期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火焰烫到了，眉头极轻极轻地皱了一下。
林意趁机后退，可后背竟撞上了另一道凉意。
她竟从自己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你烧不掉的。”她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的影子里，早就灌满了我的冥水。”
说完，她五指成爪，直取林意心口。
林意来不及转身，只能拼命往前一扑。那一爪从他后肩擦过，带起一蓬血珠。血珠还没落地，就被黑气裹住，消失不见。
吴青山站在旁边，浑身发冷。
他原本以为自己敢动手已经很有种了，现在看见这女人跟林意过招，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下就跟小孩玩泥巴似的。他咬咬牙，提着弯了头的短棍从侧面冲上去。
“不周山界的爷们，没一个从后背挨刀的！”他吼了一声，短棍照着冥无期的后脑砸去。
冥无期没回头。
她只是朝后轻轻一挥手，衣袖甩出一道黑雾，吴青山整个人就像被一堵墙撞了一样，仰天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七八丈外。
短棍脱手，嘴里喷出血来。
林意从地上滚起，九曲玲珑心狂跳起来。
他不再保留，心魔之力、黑火、雷霆、鲛人血脉同时催动。
右拳裹着紫黑色的火，左掌里握着暗蓝色的水，背后金丝如蛇般探出，发丝间雷光乱跳。
冥无期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什么稀罕东西。
“对，就是这样。”她笑起来，“你最好再狠一点，再凶一点。你越是像当初的你，我越舍不得现在杀你。”
林意没理她，直接冲了上去。
两人撞在一起，像两股风暴在荒原上炸开。
黑气与紫火交织，雷霆与水光交错，金丝在灰白色的手臂上擦出道道血痕。
地面被他们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黑土飞溅，天空被两人的气机压得极低。
吴青山靠在一块被掀起的黑石上，瞪圆了眼睛。
他看得出，林意明显还落着下风。
那女人太诡异了，她的身体好像没有固定的形态，被打散了又聚，被烧穿了又长。
连林意那些力量，落在她身上都像打进了水里，溅起再大的浪，最后也会平复。
“得想办法……”林意在心里飞快地转。
他忽然记起姜清柠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如果哪一天天子路里的东西连你的心脏都压不住，就把它含在嘴里。”
那片草叶还在他贴身的衣襟里，温温的，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的皮肤。
林意一手扯开衣襟，将那片草叶塞进嘴里。
一股极淡极清的草香，从他的舌尖漫开，直透天灵。
他的脑子里，忽然什么都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