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一人横压，技惊四座
徐清欢笑容不变：“那不行。本公子下注向来只压胜算高的。”
“现在这么多人围着你，我总得看清楚，你值不值得我拿一颗六品燃玉来押。”
林意没再理他。
第三个人出现了。
那人从地底来。
黑土朝两边无声分开，一个通体暗红的男人自地缝中升起。
皮肤上布满了滚烫的裂纹，熔岩结成的人形，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有光在流转。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热浪撞上冥无期的黑气，嘶嘶作响。
“地火之君座下，岩九。”男人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烙铁在摩擦，“借你身体一用。”
林意气笑了：“你们还真把我当成香饽饽了？”
嘴里那枚草叶还在发光，精神如海，阵纹如星，铺满整片黑土。
来者越来越多，林意索性不再废话，右脚猛地一跺。
“阵起！”
一念之间，万千铭文从脚下升起来。
最先发动的是小千幻神阵。
这套阵法传自迷皇。此刻展开，整片荒原在众人眼中骤变。
黑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古城。
城里遍布破败的宫墙，倒伏的朱门，满街残破兵器散落一地。
天上那层铜色被压成灰白，整座城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巷子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香火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很像大战之后废弃了百年的旧都。
所有闯入者都被扔进了一座巨大坟墓里。
“幻阵？”裴落皱了下眉。
古剑在背后极轻地震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次，和他在山外遇到的那些幻阵截然不同。
小千幻神阵的核心在于借助林意庞大的精神力，直接干涉敌人的感知，而非制造虚影。
裴落一剑劈出，只碎了一片虚影。
虚影散尽，新的古城又重新长了出来。一层接一层，像永远拆不完的旧梦。
“裴落啊裴落，你这剑还不够快。”林意的声音从古城深处传来，带着笑，“我听说古剑王朝最厉害的就是一剑破万法。可你这万法还没到呢。”
裴落没有生气。他把剑重新收回鞘中。
他忽然明白了。强行破阵只会被对方的幻阵牵着走。
这个阵是活的，好比一面会自己转的镜子，你看得越多，它越清楚该怎么骗你。
他站定不动，心神沉入剑意之中，等林意真正露出杀机的那一刻。
徐清欢骑着麒麟兽闯进幻阵里，看什么都新鲜，还伸手去摸街边一只石狮子。
那石狮子忽然扭过头来，嘴里吐出一蓬黑气。
徐清欢吓得一夹麒麟兽肚子。麒麟兽一声低吼，喷出大团烈焰，把石狮子烧成了灰。
可灰还没落地，又重新凝成一条黑蛇，朝他面门扑来。
徐清欢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什么鬼阵法！”他骂了一声。
燃玉牌往天上一抛，炸出九道绿光，在周身绕成一圈光网，把黑蛇挡在外头。
林意没管徐清欢。他真正的目标是岩九。
地火之君座下这人浑身滚烫，幻阵对他效果甚微。他走哪烧哪，幻阵在他脚下成片崩溃。
林意从白鹿城学来的阵法里，有一套专门对付这种横冲直撞的。
“裁天阵。”林意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岩九正往前冲，周围的景色突然又变了。
这次不是古城，而是一条极窄的甬道。墙壁黑而滑，被烧过的骨头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甬道尽头忽然回到刚进来的地方。
再走一步，同样的石壁，同样的拐角，同样的地面。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壁碎了一片，可碎石落下来之后，拼成了另一面一模一样的墙。
他被关进了一个永远走不完的圈。
“你他妈给我出来！”岩九怒吼，声浪震得整个甬道嗡嗡响。
“我就不。”林意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从每一块石头里同时开口，“你慢慢走，走累了就坐会儿。这阵不伤人，就是有点磨脾气。”
裁天阵是林意从白鹿城一位老阵法师那里学来的。
那阵盘本是一个循环空间阵法，用来锁人的。林意改良了它。
在循环之外，他又加了一层“困意侵蚀”。待久的人会慢慢失去方向感，接着失去时间感，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进来都忘了。
岩九虽然强，可心性算不得顶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冥无期却不见了。
林意心头一凛。精神力一直铺在幻阵里，古城的一切变化都在他感知之中。
可就在分神对付岩九的那几个呼吸间，冥无期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她把自己融进了幻阵的黑暗里。那些死气与她融为一体，水渗进沙一样，和林意的阵纹缠在了一块。
“你玩得挺开心。”冥无期的声音从他身后极近处传来。
林意反手就往后抓，手掌上黑火窜起一尺多高。
这一抓却什么都没抓到。
她的声音又从左边响起：“可惜你的阵法太显眼了。你教它们怎么动，它们就怎么动。太有规律的东西，最好钻。”
话落，一阵极轻的碎响从四面八方逼过来，无数只极细的脚在摩擦墙壁。
林意低头一看，脚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探出了几条极细极黑的手臂，正悄无声息往他小腿上缠。
他往后一退，却发现身后也有。
四周的虚影里爬满了那种东西。黑乎乎一片，影子活过来了一般。
林意浑身黑火爆发。那些东西被烧得吱吱乱叫。
可在它们缩回去之前，有几条已经碰到了他的皮肤。
一碰到，冰冷的刺痛就顺着皮肉往里钻，像被人用浸了寒水的针扎了几下。
林意闷哼一声，火势更猛，硬生生把周围几丈烧成了白地。
“你果然难缠。”林意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不少。
他忽然发现心脏跳得有些不对劲。比平时慢了一点，胸口也一阵阵地发冷。
冥无期没能杀死他，可那几下触碰像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血脉里。
黑火烧掉了一部分，还有一丝极细极冷的死气钻进了经脉，正沿着血管往心口去。
林意定了定神，催动战气血脉。金色的气浪潮水一般从心口往外冲，把那几缕死气从皮肤上逼了出来。
死气落到地上，化成一小滩灰白色的水，还在慢慢冒泡。
“你还有多少血可以烧？”冥无期依旧没有现身。
她的声音在整座古城里飘来飘去，一片无处不在的雾。“还是说，你以为这里只有我们几个？”
林意猛地抬头。
确实不止。
裴落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剑意在幻阵中越聚越强，一根被压到极处的银线，只等一个缺口。
徐清欢虽被幻阵弄得手忙脚乱，却稳住了阵脚，正用燃玉牌一寸一寸照路。
岩九还在裁天阵里发疯。
暗处那些一直隐藏气息的人，也终于动了。
有人从幻阵最薄弱处往里走。他们不像裴落那样强行破阵，也不像岩九那样硬撞。
几个人、几十个人，分头寻找阵眼。那是几支队伍，配合极好，显然不是普通散修。
林意不用猜，这些人是早有准备，要来分他气运的。
“妈的，真就一块肥肉呗。”林意咧嘴笑了一下，把嘴里的草茎嚼碎吞了下去。
眼神慢慢沉下来，一片被风吹了太久、终于不再起波澜的水面。
他忽然原地站定，双手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印。
荒原上铺着的金色光点猛地一暗，接着全部亮起，比之前亮了十倍。
七种不同的阵法同时启动。
第一个是同悲阵。这阵法林意从孙守拙那里完整地学过，能把阵法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人生命力连接起来。
他不敢用得太狠，只将它控制在一小片区域里，把冲在最前面的几支队伍连成了一张网。
冲在最前的人被身后的同伴砍伤，同悲阵立刻把伤势分摊给所有人。
他们还没打到林意面前，自己人就已经乱成一团。
第二个是南辕北辙阵。
此阵一开，几个离林意最近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挥出去的刀全劈在了相反的方向。
连裴落都微微皱了下眉。
他出剑的最后一寸方向被无声无息地偏了一下。
剑光擦着林意身旁飞过，削断了一整排幻阵里的石柱。
林意趁机闪开，心里暗骂这改良导航阵的东西在战斗里是真缺德。
第三个叫无求阵。
这阵法是从白鹿城那位女客手里修过的禁制阵改良而来的。
它一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动作明显慢了，眼中杀意都淡了几分。
有两个人甚至站在原地发起呆来，被同伴撞了个正着。
林意自己都觉得这东西邪门，但他没时间感慨。
第四个是回影阵。
白鹿城执法堂用来还原现场的东西，被他改良成一个小范围的“真实投影”。
阵里突然出现十几个林意的身影，每一个都带着完全相同的气息，分散着往不同方向跑。
追兵们一阵混乱。有人追左边，有人打右边，还有人直接撞成一团。
第五个是焚息阵。
他把白鹿城恒温阵的核心逻辑拆出来改了改，变成一种能瞬间抽走一片区域热力的阵。
专门给岩九用。
岩九刚从裁天阵里冲出来，迎面就撞进焚息阵里，浑身熔岩般的裂纹竟结了一层白霜。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居然能冻住我？”
第六个是他自己拼的禁羽阵。
这阵没有杀伤力，但能让进入者脚重如灌铅。
徐清欢的麒麟兽一脚踩进去，四条腿像陷进泥里，半天抬不起来。
徐清欢气得从麒麟兽上跳下来，亲自去追。
第七个阵法，林意没给它起名字。
他在白鹿城修过一块很旧的阵盘，里面是一种能暂时屏蔽“方向”本身的古阵。
他把那个古阵改造成了最后一道防线，把自己裹在里面。
外头所有朝向他的一切，无论刀剑还是术法，都会在最后三尺时自己拐弯。
这法子极耗精神力，可林意现在根本顾不上。
一时间整片荒原上阵光交错，喊杀声四起。
裴落一剑劈开回影阵的几道投影，可新的投影又冒出来。
他干脆不再管投影，把所有剑气都收敛在剑鞘里，只等林意真身出现。
徐清欢破不开禁羽阵，急得抓耳挠腮。
冥无期还在暗处，可她已经不再那么轻松了。
她的死气每次想渗入阵中，都会被同悲阵莫名其妙地分走一部分，落入那些被连在一起的追兵身上。
追兵们开始互相推搡，有的甚至对着自己人动了刀。
“都他妈别乱！”有人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阵太多了！”
“鬼知道哪个是真的！”
“先退出去！退出去！”
林意等的就是他们退。
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浸透，嘴唇白得不见血色。可脸上还是那副不要命的笑。
双手一拍地面，阵纹像涟漪一样从掌心向外荡开。
他没有再用阵伤人，而是把所有阵法在这一瞬间同时推到极处。整片荒原被掀了一层皮。
所有攻向他的人，不论远近，全被震得倒飞出去。
裴落后退三步，古剑终于出鞘，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将所有逼来的阵纹全部挡下。
徐清欢被震飞出去，麒麟兽赶紧张口把他接住。
岩九身上的白霜被震散，却也不得不后退。
冥无期从暗处跌出来，脚底踩碎了好几块石头，发梢的白骨珠子断了一颗，滚进黑土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意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
嘴里尝到了血味，腥得厉害。
“爷不陪你们玩了！”他低低说了一句。
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随机传送阵从脚下亮起。
银光如柱，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吴青山惊叫着扑上来，只抓到了一截被光柱切断的黑土。
冥无期也追了一步，可传送阵已经发动，林意的身影在银光中迅速模糊。
他最后抬了一下手。不知是道别，还是嘲讽。
然后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荒原，和一群被阵火烧红了眼的强者。
站在金光余烬里，谁都没有先动。
而另一边的云端之上，偷窥的众人，已经炸开了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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