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重震旗鼓
刘源在虚空里飘了好几天了。
他不敢回天子路。
那里现在太热闹了，百万条仙路上全是人，每条路上都在打。
天上地下全是乱飞的术法和断掉的兵器。
他这点修为扔进去，要是被人围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也不敢回地面。
地面上更乱。
到处都是打仗杀人放火杀。
而且无尽大地太大了，万一降落的地方太偏了，可是百分百会迷路的。
更重要的是，他是出来打探情报的，现在有用的情报基本都没有打听到。
反而看到了很多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无奈刘源最终还是选择返回他们的临时据点。
那个据点是一个山脉，山脉不大，在无尽大地上很不起眼。
刘源悄无声息的找到地方，极其隐秘的钻进去。
山脉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一条溪流从山顶流下来。
溪流在谷底汇成一个不大的湖。
湖边长着几棵老树。
树荫遮住了大半个谷底，谷底最深处有一片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阵纹，那些阵纹刘源认得。
韩千泽的手笔。
石壁后面是一个洞窟，洞窟里很暗，只有深处有一盏灯。
灯是韩千泽做的。
用的是他掌心的暗红能量，所以现在整个山洞都是暗红的，氛围极其诡异渗人。
刘源走进去，看见了韩千泽，坐在洞窟最深处，背靠着石壁。
他右眼的机械义眼一片死灰。
他的白大褂已经彻底烂了。
他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灰布长衫。
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手里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
那是小宝贝的分身被梦界吞噬时，他最后抓住的一角灰白鳞片。
鳞片已经凉了，硬了，只剩一点残息。
绪坐在他旁边。
白色连衣裙沾了灰，裙摆破了一角。
赤足上全是划痕。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洞窟的墙壁。
一直没动。
“老师。”刘源喊了一声。
韩千泽没抬头。
“老师，我回来了。”
韩千泽还是没抬头。
他只是把手里那块鳞片攥得更紧了些。
刘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看着韩千泽的脸。
那张脸瘦了一圈。
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右眼的死灰里没有一点光。
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纹路。
那是咬紧牙关咬出来的。
“老师，林意的事，我打听到了。”
韩千泽终于抬了抬眼。
“说。”
“天子路变了。”
“变成了登仙梯。”
“百万条仙路从天子路上分出来。”
“它们穿过虚空，穿过云层，垂到无尽大地每一个角落。”
“所有有修为的人，能上去的都上去了。”
韩千泽没有说话。
“林意被拉到了登仙梯最顶端。”
“那里有一座擂台。”
“百万条仙路汇聚在这一点。”
“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有人在朝他冲。”
“他现在是整个天子路的中心。”
“所有想拿天子位格的人，都在朝他的方向打。”
韩千泽沉默了很久。
“他被绑架了。”他终于开口。
刘源愣了一下。
“什么？”
“他被那半枚位格绑架了。”韩千泽说，“那半枚位格把他钉在了擂台上。”
“他下不来。”
“所有人都朝他冲。”
“他要么打赢所有人，要么死在上面。”
刘源没有说话。
韩千泽把手里那块鳞片翻过来。
鳞片的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里还残留着一丝灰白色的光。
那是小宝贝分身被吞噬前最后的挣扎。
“我花了多少年……”韩千泽说。
他的声音很无奈。
“我花了多少年才把小宝贝养出这一道分身。”
“我给它喂了多少东西。”
“我从多少世界里抢了多少材料。”
“我为了它杀了多少人。”
“我为了它得罪了多少势力。”
“我为了它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一下。
“然后这道分身被一个梦吃了。”
“被一个梦——”
“——吃了……”
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这是韩千泽接受不了的。
要是小宝贝还在，这些个圣人，压根就不够他打的！
刘源不知道说什么。
韩千泽把鳞片收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在洞窟里走了两步。
洞窟里静得很。
外头溪水从山顶淌下来，在山石缝里钻来钻去，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
韩千泽又停住了。
他右眼那片死灰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搅。
刘源抬起头，喉咙发紧。
“不过……”韩千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涩，“它只是分身。”
刘源怔住。
“主体还在。”韩千泽把目光从溪水那边收回来，“我还能召唤。”
刘源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下亮了。
“老师，你还能召唤小宝贝？”
韩千泽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要引子，要结构，要时间。还得付代价。”
“代价？”刘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什么代价？”
韩千泽没接话。
他把目光转开，落在洞壁深处。
“林意现在有多少敌人？”
刘源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非常多。百万条仙路上全是人，每条路上都有强者。登仙路之外也有。地面上那些没上去的、上不去的、不想上去的，全在盯着他。”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圣人。圣人的分身被绪清了，本体还在。他们进不来天子路，可他们能送人进来。送更多，更强。”
韩千泽转过头，看向绪。
“你的领域还能用？”
绪没动。
她目光还停在墙壁上。
“能。”
“清了多少？”
“清完了。”
“还能再清？”
“能。”
韩千泽点了点头。
他走到洞窟门口，看着外面那条溪流。
水清得很，在山石间穿行，细碎的水声一阵一阵。
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我们需要回去。”
“回哪？”刘源问。
“天子路。”
刘源脸色变了。
“天子路现在全是人。每条仙路上都在打。我们回去，会被卷进去的。”
“我知道。”
“那你还回去？”
韩千泽转过身来。
他右眼那片死灰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他盯着刘源，一字一句。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林意。我从我的世界穿到这个世界，穿过无数虚空，穿过无数危险。我找了多久？我找了他多久？”
刘源没接话。
“我找到了他。”韩千泽声音平得很，“可我没能把他带回去。那些人拦着我。那个拿剑的姑娘，那个快散了的残魂，还有那个蹲在旁边的阵法师。他们拦着我。”
他停了一下。
“我打不过他们。我承认。我现在打不过他们。”
刘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可我也不是来认输的。”
韩千泽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鳞片，看了一眼。
“小宝贝的分身没了，主体还在。那道分身被梦界吞噬的时候，把一部分无序场的结构留在了那片虚空里。那些结构散不掉，还在。”
刘源眼睛又亮了。
“老师，你是说……”
“我能用那些结构做引子。”韩千泽把鳞片翻了个面，“小的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大。小的也能帮我撕开一道口子。我能进去。进去之后，我找林意。”
他收起鳞片，声音更沉。
“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他要是愿意，我就带他走。他要是被那半枚位格绑着走不了，我就把那半枚位格拆了。”
“拆了？”刘源瞪大眼睛，“那可是天子位格！”
韩千泽嗤了一声。
“天子位格算个屁。”
他走出洞窟，站在溪流边，看着头顶那片灰色的虚空。
“我来这个世界，是来找我学生的。位格不位格的，关我什么事。”
绪从洞窟里走出来，跟在韩千泽身后。
她赤足踩在溪水里，裙摆浮在水面上，白生生的。
“老头。”
“嗯。”
“小宝贝真的没了？”
韩千泽沉默了一息。
“没的是分身。主体还在。我还能召唤。”
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闻到它的味道了。很远。在那边。”
她抬头看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天子路所在的地方。
韩千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望了一阵，把鳞片收好，拢紧袖子。
“走吧。回天子路。”
回去的路上，韩千泽一句话都没说。
刘源走在前面探路。
绪飘在他身后，赤足离地半寸，白色连衣裙在虚空中轻轻摆动。
韩千泽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虚空。
他确实郁闷。
从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林意的痕迹开始，到穿过虚空裂缝来到这个世界，到定位林意的位置，到一次又一次出手，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可每一步都撞上了预料之外的东西。
他第一次见到林意，是在第七前哨站。
那时候林意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
他教林意看星图，教林意用精神力，教林意辨认虚空裂缝。
他花了多久才把林意教出一个模样。
然后林意跑了。
跑到了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找了很久。
找到白鹿城的时候，林意已经走了。
找到圣水城的时候，林意已经进了天子路。
他追到天子路的时候，林意已经拿到了半枚天子位格。
他追到天子路深处的时候，林意的梦把整片残界都改了。
他的小宝贝分身被那个梦吃了。
他自己被那个拿剑的姑娘拦住了。
他被那个快散了的残魂拦住了。
他韩千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实验室的主宰，是猩红领域的掌控者，是所有同行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他穿过虚空裂缝的时候，别人看着他，眼里全是忌惮。
可到了这个世界，他成了一个被到处驱赶的外人。
先是被那个拿剑的姑娘拦。
然后是被那个快散了的残魂拦。
再然后是被那个阵法师拦。
最后他的小宝贝分身被梦吃了。
他承认。
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
天子路的规则压制了他，猩红领域在这里用不出全力。
他的义眼被震坏了，他的能量储备耗了大半。
他打不过那些人。
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韩千泽从来不会放弃。
小宝贝只是丢了一道分身。
主体还在，就还能召唤。
他花了多少年才把小宝贝养出分身，他就能花多少年把主体召回来。
他穿了多少虚空才找到林意，他就能再穿一次。
他被打退了多少次，他就能再冲多少次。
他是韩千泽！
“老师。”刘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怎么了？”
“前面天子路的气息近了。”刘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很乱。我听见有人在打。”
韩千泽抬起头。
虚空中，隐约有金色的光垂下来。
那是登仙梯的方向。
韩千泽看着那道光，攥着袖子里那块鳞片，攥得很紧。
“走。”他说。
三个人，朝着天子路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