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暗渡
登仙梯第五十万级台阶上，刘源蹲在边缘。
他一只手按进血海，另一只手搭在膝头。
指尖在血水里轻轻拨动，血水顺着指缝流到台阶边缘，又缓缓淌回来。
他在看血水里的气运碎片——那些从尸体上剥落、没被赢家吸收干净的残余。
他运起虚劲，把碎片一点点吸进掌心，再一团团收拢。
这事他干了不少时间。从第一百级台阶起，他就边爬边收。
到第五十万级时，掌心里已经攒出拳头大的一团。
那团东西杂得很，金银紫黑搅在一起，清浊难分，像一锅被搅烂的颜料。
刘源把它收进袖子，起身继续往上走。
他走得不快，眼睛却没闲着。
台阶、岔路、血海，还有抱团的人和追杀虚影的人，他都一一扫过。
每一级台阶，他都要多看几遍，然后才迈步。
可走到第五十万零一级时，他忽然停住。
耳朵里钻进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地。
可它一钻进耳朵，刘源整个人就僵了一瞬。
是韩千泽。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从实验室仪器里读出的数据。
“刘源。”
刘源瞳孔一缩。
“老师？”
没有回应。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一遍。
“刘源，听我说。”
刘源停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四周乱成一片，厮杀与奔逃混在一起，不时有人倒下。
可他的注意力全在耳中。
那声音从耳道钻入意识海，在他脑子里响。
“别回头，别找我看。你听就行。”
刘源深吸一口气，压住急切。
“老师，你在哪？”
“外面。你们头顶上，一颗石球上。”
刘源抬头看了一眼。
天穹的光幕遮住大半视野，可透过缝隙，他隐约看见一颗灰白石球悬在虚空里。
石球不算大，也不显眼，灰扑扑地悬着。
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忽然变得很重。
“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管这些。我问你，你身上还有多少虚劲？”
刘源低头看手。
透明铠甲还裹着手指和手腕，比之前薄了些，但还能用。
“还有，目前消耗并不多。”
“够用就行。现在听我说，接下来每个字都很重要。”
刘源把背挺直。
他认识韩千泽很多年，从没听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说话。
韩千泽平时不是懒散就是尖锐，偶尔还带点疯劲。
可此刻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登仙梯上有一个阵法。大阵。你感觉不到，可它就在那里。”
“它和整条登仙梯的规则相连，台阶、虚影、爬梯者都被它串在一起。”
刘源皱眉。
“什么阵法？”
“不知道。我解析不了。但我知道它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在布阵。”
刘源愣了一下。
“老师，你在布阵？”
“我在星空上布了一座大阵，阵已经成了，可它缺一个锚点。”
“一个能在登仙梯上扎下根的锚点。”
刘源脑子转得很快。
他低头看脚下台阶，又抬头看虚空里若隐若现的石球。
“你要我当锚点？”
“不能用你当锚点，你太弱了。”
“我要你在登仙梯上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虚劲的痕迹，水流的痕迹。我会给你一个阵法点的信息，你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一道虚劲，最后整合成一套虚拟阵法点”
“每过一万级台阶，留一道。”
“它能在台阶上留下痕迹。那痕迹很淡，淡到别人看不出来。可我的阵能感觉到。”
刘源沉默了一息。
“你要锚定什么？”
“锚定一个人。”
“谁？”
韩千泽没有回答。
可刘源知道答案。
“小宝贝。”
“对。”
刘源又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那个灰白色、两个头、六条腿的怪物，趴在韩千泽脚边。
韩千泽摸着它的皮肤，眼神温柔得像个父亲。
他又想起小宝贝被林意的梦吞掉的那一天。
韩千泽站在石球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梦雾翻涌，很久没有动。
“老师。”刘源声音有点哑，“小宝贝的主体还在？”
“在。”
“在哪？”
“你别管！”
“你只需要留下痕迹布阵 把登仙梯和规则裂缝之间的壁撑开。”
刘源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台阶，看着血海在白光下翻涌，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人。
“那林意呢？”刘源问。
“林意在上面。”
“他知道吗？”
“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同意。”
刘源张了张嘴，没出声。
“刘源。”韩千泽的声音在耳中响着，不急不缓。
“你以为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什么？”
“我来找林意，是为了把他带回去。”
“而且我还要登天梯，上面的所有人，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素材！每一个又拥有无与伦比的价值，我全都要！”
“所以你要在登仙梯上布阵。”
“对。”
“老师。”刘源声音发哑，“你是要跟林意作对吗？”
“是借路。”
“借路？”
“登仙梯上有一个大阵，那个阵连着规则裂缝。我要借它的路。”
“我把我的阵叠在上面，借它的路走。不破坏，也不干扰，只借。”
刘源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第五十万零一级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团气运碎片，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他想起韩千泽养小宝贝的日子，也想起那怪物趴在对方脚边的样子。
韩千泽看它时的眼神，他同样记得。
他又想起梦界里小宝贝被吞掉的那一刻。
韩千泽站在石球上，什么也没说。
可刘源知道他很难受。
“行。”刘源说。
“行。”
“我留虚劲。”
“每过一万级，留一道。虚劲里夹一点水。水里有你的气息，那气息能帮我定位。”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别让其余人发现。特别是林意，他现在在擂台上，能感知整条登仙梯。”
“你动手时，把虚劲压到最低，几乎不存在。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了。”
“好！”
那个声音消失了。
刘源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他走得很自然，和之前没有区别。
步子不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走到第五十一万级时，右手在石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只是扶了一把台阶。
可掌心里，一道极淡极薄的虚劲留在了台阶面上。
虚劲薄得近乎透明，淡得像要散进血雾里。
它贴着石面，几乎与登仙梯融为一体。
刘源收回手，继续走。
走到第五十二万级时，左手又在石面上按了一下。
第二道虚劲留了下来。
他继续走。
第五十三万级，第三道。
第五十四万级，第四道。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道虚劲都留得恰到好处。
那些虚劲贴着石面，混入血海与白光之中。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登仙梯顶端，林意坐在石碑旁，闭着眼。
他的精神力在登仙梯上蔓延，覆盖了百万级台阶。
虚影在杀人，爬梯者在被杀，他都感知到了。
血海翻涌，白光流转，也都在他感知里。
他感知到很多东西。可那些虚劲，他一点也没察觉。
那些虚劲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它们混在台阶、血海与白光之间。
林意的精神力扫过去，什么也没扫到。
刘源继续走。
他的步子很稳，表情很平。
没人注意他。
周围人各有各的厮杀和算计，心思都不在他身上。
云端上的圣人同样没把目光分给他。
他们只盯着超世之才，也就是那十个人。
刘源又走到第五十五万级台阶上。
他停下来，蹲下身子，像是系鞋带。
可他的右手按在台阶上，掌心涌出一道虚劲。
那道虚劲比之前浓一点，因为这里刚好有一个阵纹节点。
虚劲顺着节点渗入登仙梯的规则，最终进入韩千泽要找的那座大阵。
韩千泽的声音又响了。
“收到了。继续。”
刘源站起来，继续走。
石球之上，韩千泽站在阵法核心，双手结印。
他的右眼机械义眼泛着暗红色的光，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疯狂滚动。
他感觉到那五道虚劲从登仙梯上传来，顺着阵纹节点渗进他的大阵。
他的大阵颤抖着膨胀，朝登仙梯方向延伸。
“第一条路通了。”韩千泽低声说。
绪站在他身后，白色连衣裙在虚空中轻轻摆动。
她没说话，只是把幻梦海市的力量全部灌进阵法里。
她的脸色更白了，眼睛却亮得惊人。
“绪，如何了？”
“嗯，差不多了。”
“快了，再等一会儿，等他留够痕迹，阵法就能把路全部撑开。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降临！那些可全都是上好的实验素材啊！”
绪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登仙梯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在台阶上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那个人不知道，他每留一道痕迹，登仙梯下面那个东西就往上爬一寸。
登仙梯下面，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很大，也很沉，带着一股老得发霉的气息。
规则裂缝在变薄，还有人正在给它撑路，它都察觉到了。
它动了一下。
两个头同时抬起。
左边的头先嗅了嗅，右边的头跟着动了动鼻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