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来自登仙梯的影响
林意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水壶，盯着林二看了好一会儿。
林二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你这么看我干啥？我脸上长花了？”
“你刚才说你奶奶。”林意说。
“对，我奶奶。怎么了？”
“你哪来的奶奶？”
林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对啊，我哪来的奶奶？”
“你是我分出来的。我脑子里关于奶奶的记忆，全是从我自己脑子里扒拉出来的。我奶奶早死了，死在我进三号试炼星之前。你一个分身，从我的意识碎片里长出来的东西，你哪来的奶奶给你讲什么‘遇事别慌’？”
林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歪着头想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很古怪的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林二说，“我哪来的奶奶？”
“你好好想想，那句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林二又想了半天，“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听过。我奶奶跟我说的。”
“你奶奶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奶奶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
“你奶奶死的时候你哭没哭？”
“我没哭。我……”林二忽然卡住了，脸上露出一种很难看的表情，“我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我记得我跪在一个土堆前面哭，可那个土堆长什么样，我忘了。我跪在土堆前面哭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我也忘了。”
林意把水壶往腰上一别，站起来，绕着林二走了两圈。
“你不对劲。”林意说。
“我哪不对劲了？”
“你说的话不对。你一个刚分出来不到半天的分身，哪来的几十年记忆？你连今天早上吃没吃饭都不一定记得，你怎么会记得你奶奶跟你说过什么话？”
林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意：“那你的意思是……我脑子里那些东西是假的？”
“假的。”林意说，“全是假的。我分你的时候只给了你基础人格，没给你塞记忆。你那些记忆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它们就在我脑子里。我生下来就有。”
“你没有生下来。你是被我捏出来的。你捏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团精神力，裹了一层人格。你脑子里不该有任何记忆。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是现编的。”
林二沉默了。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台阶上的石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体，你说的对，我脑子里那些东西不对劲。我刚才想起来我奶奶院子里有棵枣树，枣树底下有个石碾子，石碾子上头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碗。这些画面特别清楚，清楚得跟真的一样。可你一说，我才发现这些画面我从来没经历过。我就是知道它们。”
“谁把这些画面塞给你的？”
“不知道。”
林意站起来，朝登仙梯上面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些分身还在忙活，有的在打人，有的在磨台阶，有的在唱歌。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有个分身蹲在角落里抹眼泪。
“你哭什么？”林意走过去问。
那个分身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我想我娘了。”
“你哪来的娘？”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她。我记得她死的时候我特别难过，可我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
林意又走了几步。另一个分身正坐在地上掰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数什么？”
“数我还有几天活头。”
“啥？”
“我算着日子呢。我记得我得了绝症，大夫说我还有三个月好活。我算了算，大概还剩两个月零二十三天。”
“你哪来的绝症？你一个分身哪来的绝症？”
那个分身抬起头，一脸迷茫：“对啊，我哪来的绝症？”
林意站起来，环顾四周。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分身的行为举止越来越怪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跟空气说话。有个分身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一个女人的脸，画完了在旁边写了个名字，名字写的是“翠兰”。
“翠兰是谁？”林意问。
“我媳妇。”
“你哪来的媳妇？”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她叫翠兰。”
林意蹲下来，把那个画着翠兰的树枝拿起来看了一眼。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一个圆脸女人，梳着髻，脸上有颗痣。可林意根本不认识什么翠兰。他连翠兰这名字都没听过。
“这些记忆是假的。”林意站起来，把树枝扔了。
“可它们是真的。”那个分身说，“我脑子里就有这些东西。我睁开眼睛就记得翠兰了。我记得她给我煮面条，面条里搁了葱花。我记得她手上有茧子，是纳鞋底纳出来的。我记得她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个酒窝。这些全是真的。”
“真的个屁。你是我分出来的。你出生不到半天。你哪来的媳妇？”
那个分身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画的那个圆脸女人，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树枝把画涂掉了。
“涂了干啥？”林意问。
“你说她是假的。假的留着干啥。”
“你难受不？”
“难受。可假的就是假的。”
林意站起来，朝登仙梯上面看了一眼。那些分身有的还在哭，有的还在发呆，有的还在跟空气说话。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些记忆是从哪来的？他分出去的时候只给了基础人格，没给记忆。登仙梯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他分身脑子里塞记忆。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台阶上，把精神力往台阶深处探。台阶的规则脉络在深处颤动，那些脉络里流动的不止是气运，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很淡，很细，跟一缕一缕的烟似的。烟里头裹着画面，画面里有土房子，有枣树，有石碾子，有叫翠兰的女人。
“登仙梯在喂我分身吃记忆。”林意说。
“啥意思？”林二问。
“意思就是有人把一堆假记忆塞进你们脑子里了。那些记忆全是从登仙梯的规则里冒出来的。你们刚分出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登仙梯就往你们脑子里塞东西。塞什么你们就记什么。”
“登仙梯为啥要干这事？”
“不知道。可能是想让我分身的脑子乱掉。脑子一乱，就不听使唤了。”
林二骂了一句：“玛德，这梯子还会搞心理战？”
“可不只是心理战。你看那个哭娘的，那个数日子的，那个画翠兰的。他们都被塞了假记忆。假记忆一多，他们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个有娘有媳妇有绝症的人，就不会安心替我打架了。”
“那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