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上面居然没人？
老渊鳞把鳍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歪脖子树底下趴着的那个人抬起头。
满脸血糊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
他眯着眼看了老渊鳞一会儿，忽然把眼睛瞪大了。
“大祭司？”
“嗯。”老渊鳞把尾巴盘在树根上，“哪个渊鳞卫？”
“左翼第三卫。您派我们上来的时候，我站在第三个。”
“记起来了。”老渊鳞把鳍搭在他肩上，“说说看，上面怎么回事。”
那个渊鳞卫撑着坐起来，拿鳍抹了把脸上的血。
“登仙梯上面有个叫林意的。他把所有人都打趴了，打趴了就不打了，蹲台阶上喝水。”
“我上去的时候，他正跟一个分身吵架。吵谁先上去谁后上去，半天没结果，俩人蹲台阶上一起喝水去了。”
“那你怎么没上去？”
“我上了半截，又退回来。上面死人太多，台阶上全是尸体，踩一脚滑一脚。”
“走了没多远，前面有个陆地上的人被虚影一巴掌拍碎了脑袋。脑浆子溅了我一身。”
“我寻思这活儿不是我能干的，就退回来了。”
“退回来之后呢？”
“就在路边趴着。腿被砍了一刀，走不动。”渊鳞卫低头看了看尾巴上的伤口。
“有个陆地上的人过来抢我东西，我跟他打了一架。他砍了我一刀，我拿尾巴抽了他一记。”
“他跑了，我趴这儿动不了了。”
“砍你那人呢？”
“跑了。往南跑了。”
老渊鳞摸了摸骨角上的纹路：“你歇着。我上去看看。”
“大祭司，您别上去。上面太乱了。”
“我就上去看一眼。看完就下来。”
老渊鳞撑着鳍站起来，朝北边挪了两步，又回头问：“那个林意长什么样？”
“穿灰布劲装的，脸挺周正，就是嘴欠。跟谁说话都带刺。”
“他旁边那个叫林二的分身更欠。俩人凑一块儿，跟说相声似的。”
“说相声是什么？”
渊鳞卫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就是两个人站那儿互相骂。骂得还挺好听。”
老渊鳞没再问，撑着鳍继续往北挪。渊鳞卫在后面喊：“大祭司，您当心点。上面有虚影。”
“知道。”
挪了半里地，路上的人渐渐多了。
海里爬上来的趴在路边喘气，陆地上被打散的躲在石头后面。还有几个不知哪族的，蹲在路边拿石头子儿下棋。
“你们哪族的？”老渊鳞停下来问下棋那俩。
“齿鲸族的。”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您哪族的？”
“渊鳞族。你们怎么在这儿下棋？上面不是打完了吗？”
“打完了。那个叫林意的让我们自己走。”
“我们走到半路走不动，就蹲这儿歇着。歇着没事干，下棋呗。”
“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齿鲸族那位把石头子儿往棋盘上一放：“简单说，林意把所有人打趴了。打完了蹲台阶上喝水，喝完往下走。”
“走到仙路尽头，他停下来看了半天海，又转身回去。现在上面没人打，也没人敢上去。”
“为什么不敢上去？”
“怕他再打一遍呗。谁知道他喝完了水，还要不要再打一轮。”
老渊鳞没接话，把盘着的尾巴松开：“我上去看看。”
“您别上去。”齿鲸族那位拽住他的鳍，“上面真没人了。你上去也是白上去。”
“我就上去看一眼。看一眼就下来。”
“上面真没人了。你上去也是空台阶，浪费那功夫干啥？”
老渊鳞把鳍抽回来：“我的人死在上面了。我上去看看他们死在哪，怎么死的。”
“看完了就下来。”
齿鲸族那位不拽了，把石头子儿一扔：“行吧。您上去小心点，台阶滑。”
老渊鳞撑着鳍继续往北挪。挪到登仙梯底下，他看见入海口蹲着一个人。
灰布劲装，手里攥着水壶，正跟一堆分身说话。老渊鳞看了一眼，没过去，朝仙路那边走。
仙路从海面上扎下来，扎进水里，扎到海床上。老渊鳞走到仙路旁边，仰头往上看。
金色路面上全是血，一层叠一层，有干的，有没干的。路两边趴着尸体，有的脸朝下，有的脸朝上。
脸朝上的，眼睛还睁着。
老渊鳞摸了摸骨角：“这么多人。”
他顺着仙路往上爬。爬了十几级，看见一个渊鳞卫趴在台阶边。
鳞片被砍掉一大片，尾巴从中间断了。
老渊鳞蹲下来，拿鳍把那个渊鳞卫翻了个面。脸还认得，是左翼第一卫，跟着他干了两百多年。
“你也死了。”老渊鳞把鳍搭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收回来。
他继续往上爬。
又往上爬了十几级，看见另一个渊鳞卫。这个伤少一点，胸口捅了个窟窿。
老渊鳞蹲下看了看，摇摇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第三十级台阶，他看见台阶上蹲着一个分身。那分身正拿手指头在地上画画。
画的是个圆脸女人，旁边写着“翠兰”。
“你画什么呢？”老渊鳞问。
“画我媳妇。”分身头也不抬。
“你媳妇呢？”
“不知道。本体说她是假的。”
“假的我就不画了。”分身把画涂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哪族的？”
“渊鳞族。上来找人的。”
“找谁？”
“找我的人，死了两个。我上来看看。”
“那边。”分身朝上面指了指，“上面趴着不少，你慢慢找。”
“我不陪你了。本体让我下去磨台阶。”
分身走了。老渊鳞继续往上爬。
爬到第五十级台阶，他看见一个陆地上的人趴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截刀。
刀断了，人也没气了。老渊鳞绕过去，继续往上爬。
爬到第一百级台阶，他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仙路从海面扎下来，扎进水里，扎到海床。
他从海床一路爬上来，爬了一百级，尾巴上的鳞片又掉了几片。
“够了。”老渊鳞说，“看够了。”
他转身往下爬。爬回入海口，那个穿灰布劲装的人还蹲在那儿。
老渊鳞没看他，从旁边挪过去，朝南边挪。
“找到你的人了？”林意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找着了。”老渊鳞头也不回。
“死了？”
“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活着，在歪脖子树底下趴着。”
“那行。你把他带回去。”
“带回去。”老渊鳞挪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意：“你刚才说，你要下海？”
“对。等上面忙完了就下去。”
“你下去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带你去看裂缝。”
“行。”
老渊鳞把脑袋转回去，继续朝南边挪。
挪到浅水区，他把脑袋扎进水里。鳃裂张开，海水灌进来。
他游回渊泽古国，把两个渊鳞卫的尸体带了回来。
老渊鳞把两具尸体摆在宫殿门口，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齿鲸族的信使游过来，看了看尸体，没说话。
“我上去看了。”老渊鳞说，“上面打完了，死了不少人。”
“那咱们的人……”信使问。
“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活着，在歪脖子树底下趴着。”
“你去接一下。”老渊鳞朝外摆了摆鳍。
齿鲸信使游走了。老渊鳞趴回王座，摸了摸骨角。
“海底下还有一摊子事。”他嘀咕了一句。
“裂缝宽了，灯油不够了。小族搬走了，现在又死了两个渊鳞卫。”
他把尾巴一甩，站起来：“去，把冥棘族和齿鲸族的人叫来。商量商量怎么办。”
渊鳞卫游走了。
老渊鳞坐在王座上，低头看自己的尾巴。
尾巴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肉。
“得养一阵子了。”
他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