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音还没落,一旁的田承运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被当成拖后腿的小娃娃,立马挺起小胸脯伸手就去抓自己的背篓:“我自己能行!我都这么大了!”他咬着牙把胳膊往藤绳里一套,猛地往上一耸,小小的身子被坠得往前一倾,却硬是咬着牙没喊人,稳稳地站直了。
承鸿见状,笑着伸手去接他的背篓:“行了小子,别逞强,哥帮你背。”
“不用!”田承运一侧身躲开,刚要再逞强,张氏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从他肩上把背篓拎了下来,往自己肩头一甩,笑道:“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别回头压坏了长不高。二伯母我劲儿大,替你背着,等你长大了再跟我抢活儿干!”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下山时,田梦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望向那片斜坡,目光落在那几根被反复拉扯、已经有些磨损的藤蔓上,又扫过坡下那片隐蔽的木耳丛,心中一动。
“哥,”她叫住正准备迈步的承鸿,“你等一下。”
承鸿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梦画?”
田梦画指了指那几根藤蔓,轻声提醒道:“你们看那几根藤蔓,就这么留在这儿可不行。万一有其他人路过看见,顺着这藤绳找下去,不就发现咱们的‘秘密基地’了?这儿的木耳还没摘完呢,看着长势,再过十天半个月,肯定还能长出一茬新的,可不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承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刚才光想着早点回去,把这茬给忘了。”他赶紧放下肩上的背篓,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大步走到坡边。只见他手腕一翻,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几下脆响,便将那几根显眼的藤蔓齐根砍断,顺手往坡下的草丛里一丢,瞬间就没了踪影。
“光是砍断藤蔓还不够,”田梦画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弄着坡边被踩倒的野草,又补充道,“你们看这地上的脚印和压倒的草,痕迹还是太重了。咱们再弄些枯枝败叶掩盖一下,做得自然点,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众人纷纷赞同,立刻动手帮忙。承鸿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挑了些干枯易折的树枝,三两下折成一捆抱了过来;赵氏和张氏则弯着腰,在周围的落叶堆里仔细搜寻,捡了不少厚实的枯叶和干草。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这些东西一层层撒在坡边,特意将那些被踩过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又把几根横斜的枯枝摆成天然掉落的模样。没过一会儿,原本明显的下坡入口就变得杂草丛生、毫无异样,仿佛真的从未有人踏足过。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去,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的踏实与满足。
“这下好了,”张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咱们的‘宝贝’算是藏严实了,下次再来,肯定又能满载而归。”
一行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家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归巢鸟儿的鸣叫从林间传来,显得格外宁静。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子里黑黢黢的,像扣了一口大黑锅。只有头顶偶尔从树缝里漏出几颗星子,也是无精打采地眨着眼。脚下的路比白天更难走了,枯叶和碎石混在一起,踩上去又滑又软,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生怕一脚踩空滚下山坡。
背篓越走越沉,藤条勒得肩膀火辣辣地疼,田梦画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全是泥,鞋底已经被碎石磨得发白,脚趾头在里头蜷着,隐隐作痛。她把背篓往上颠了颠,藤条又勒进肩膀一分,疼得她龇了龇牙,可脚下没停。
承运空着手走在张氏旁边,小短腿迈得飞快,但走了一阵就开始打晃了。他走的步子太大,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张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慢点儿,跟紧我。”承运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可一声累都没喊。
承鸿走在前头,背篓压得他整个人往前倾,步子却稳稳当当。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头的人,确认大家都跟着,才继续往前走。田梦书拉着田梦琪的手,两人走得慢,但稳当。梦琪的腿短,步子小,好几次差点滑倒,梦书一把拽住她,低声说:“看着我踩的地方走。”梦琪点点头,眼睛紧盯着梦书的脚印,一步一步跟着。
赵氏走在中间,背篓压得她弯着腰,时不时抬头看看前头的孩子,又回头看看后头的田梦画,眉头一直没松开。张氏走在她旁边,背篓里不仅有自己的木耳,还多了一个承运的小背篓,压得她肩膀往下坠,喘得厉害。两人谁也不说话,只顾着低头走路。
田梦画的腿开始发软了,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她咬着嘴唇,心里头默念着:快了快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可抬眼望去,前头的路还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背篓里的木耳越压越沉,藤条勒着肩膀,像是要把骨头都勒断了。她把背篓带子往肩上又拽了拽,疼得直吸气,可脚下还是没停。她不敢停,怕停下来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前头忽然传来几声喊叫,隐隐约约的,听不太真。
“承运——?梦画——?”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
承运耳朵尖,一下子抬起头,冲着前头喊:“爹——!爹——!我们在这儿——!”
赵氏也听见了,直起腰,往前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林子那头,有两个身影正匆匆往这边赶。田明礼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带着焦急:“是你们不?”
田明义跟在他后头,两人一人扛着一根扁担,步伐又快又急,衣裳都被树枝挂得歪歪斜斜的。
赵氏长出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是我们——!你们咋来了?”
“在家等半天不见人,天都黑了还没动静,能不来找吗?”田明礼快步走近,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一家人个个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衣裳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枯叶和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