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二话没说,先把承运那个小背篓从张氏肩上卸下来,挂在自己扁担的一头,又伸手去接赵氏的背篓。赵氏摇摇头,嘴里说着“我自己背得动”,田明礼没跟她争,直接把背篓从她肩上拿下来,往扁担另一头一挂,扁担两头微微晃了晃,他稳稳托住,肩膀都没歪一下。这点分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媳妇和孩子背着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累得够呛了。
田明义也走上来,把张氏的背篓接过去,挂在扁担一头,又去接承鸿的。承鸿闷声说“不用”,田明义没理他,直接把他背上的背篓拽下来,挂上扁担另一头。两根扁担挑得满满当当,两人脚步却稳得很,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田梦书背着背篓从后头跟上来了,田明礼回头看了一眼,冲她喊:“把背篓给我,你扶着梦琪走。天黑了,路不好走,你俩走前头照应着。”田梦书这回没推辞,把背篓卸下来递过去。田明礼接过来,往扁担上一挂,扁担两头已经挂了三个,他照样稳稳当当,步子都没慢下来。
田梦画背着背篓走在最后,腿都打颤了,走路一歪一斜的,背篓在她背上晃来晃去,像是随时要把她带倒。田明礼走过去,弯腰把她背上的背篓卸下来,往自己扁担上一挂,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累坏了吧?”
田梦画摇摇头,鼻子却有点酸。她只觉得脚痛得像是要断掉一般,手也酸得厉害,几乎抬不起来。不仅如此,她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哪都痛得要命。
“走吧。”田明礼转身走在前头,扁担在肩上一起一伏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承运空着手,蹦了两步,回头去拉承鸿的手:“哥,你累不累?我拉着你走。”
承鸿摇摇头,低声道:“好好走路。”
田梦画肩上没了分量,整个人像卸了块大石头,腿却更软了,像是要把刚才攒的累一下子都还回来。她咬着牙,跟着前头的人,一步一步往家走。赵氏走在最后头,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说:“快了,到了。”
田梦画点点头,没说话,使劲迈着步子。
回家的路似乎比记忆中短了许多,或者说,是因为心里有了依靠,脚下的步子便不再觉得那么沉重。
田明礼和田明义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走在前头,扁担被压成了两张紧绷的弓,随着步伐富有节奏地“吱呀”作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非但不觉得聒噪,反倒透着一股踏实劲儿——那是满载而归的乐章。
穿过最后一片杂树林,熟悉的土坯房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露出来。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后院猪圈里传来一阵“嗷嗷”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又急又躁,拱得木栅栏门“哐当哐当”直响。那头半大的黑毛猪饿了一下午,早就耐不住了。
“听听,这畜生比人还着急。”田明礼苦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满院的寂静和那股子熟悉的泥土与牲口混合的气味。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回来了!”张氏把背篓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磨盘上,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趟可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颠碎了。”
赵氏也累得不轻,她借着天边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堆在院子里的几个鼓鼓囊囊的背篓,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意:“值了,只要这些东西能换钱,累点也认了。”
“行了,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赵氏虽然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但还是强撑着拍了拍衣摆上的土,“赶紧把东西归置好。梦书,你带着弟弟妹妹进屋歇着,灶上还没开火呢,我去给你们弄口热乎的。”
张氏一听这话:“那我去后院切点猪草,那畜生叫唤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再不喂怕是要把圈门拱烂。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院子里有一点月光。田梦画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沉又木,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软。她甚至顾不上脏,顺着门框滑下去,一屁股瘫坐在堂屋冰凉的门槛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二姐,你怎么坐地上了?”田承运本来想进屋找水喝,看见田梦画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早就过了,现在小脸煞白,眼皮直打架,却还是懂事地凑过来,伸出小手想去拉她,“快起来,地上凉。”
田梦画摇摇头,声音哑得像含了把沙子:“别动,让我缓一会儿,就一会儿。”她把头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突突直跳,那是过度透支后的痉挛。
承鸿也没比她好到哪去。这个平日里最是逞强的少年,此刻默默地走到屋檐下的石墩旁,重重地坐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尘土的鞋面上。他抬起手想擦汗,却发现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垂着,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院子里那堆黑乎乎的背篓。
梦书和梦琪两人虽也累得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却都没像田梦画那样彻底瘫倒。梦书咬了咬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进昏暗的堂屋,熟练地从灶膛里掏出还有些余温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吹出一点火星,引燃了干燥的松针和茅草。火光跳跃起来,映红了她沾满泥污的小脸,也照亮了她那双透着坚毅的眼睛。
梦琪紧随其后,走到赵氏身边,轻声问道:“三婶,我来帮你洗菜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累极了,但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赵氏回头看了一眼梦棋,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她伸手摸了摸梦琪的头,柔声说道:“不用了,你和梦书都去歇着吧。我一个人能行,你们今天也累坏了,快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