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梦书身后缩。
“啪！”田明礼把手里的烟袋锅子重重砸在桌上。一把抄起门后的扁担，直逼到承运跟前吼道：“我让你野！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爬？今天老子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老三！老三！”田明义见状赶紧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死死抱住田明礼的胳膊，“别动手！快放下！”
张氏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带着哭腔念叨：“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这几个娃胆子也太大了！真是菩萨保佑，万幸没出啥事，不然可怎么得了哦……”
梦画看着承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到底还是不忍。她上前一步，把承运护到身后：“爹，您先别动气，气坏身子不值当！承运知道错了，先记在账上，等忙完了再收拾他。”
见田明礼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赶紧说道：“那山壁上的五味子少说也有几百斤！咱们得赶紧商量怎么才能采下来，这野果子娇贵得很，要是错过了时候烂在山里，可就亏大发了！”
承鸿眼疾手快，趁着田明礼愣神的功夫，一把将他手里的扁担抽了出来。他生怕他爹等下气不过又摸起家伙什，干脆大步跨到门槛边，扬手就把那根扁担扔到了院子外头，“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
没了趁手的家伙，田明礼举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无从发作。一直死死箍着他胳膊的田明义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半拉半拽地把他按到椅子上：“行了老三！孩子们能平安回来，就是万幸。别跟娃们置气了，先坐下喘口气。”
田明礼顺势在椅子上坐定，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摸出腰间的旱烟袋，装烟、点火，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随着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他眼底的火气总算散去了大半。
他透过白烟上下打量了承运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小兔崽子，这回就先饶了你！”
说完，他这才转过头看向梦画，问道：“你刚说那山壁上的入口在半腰上？离地面到底有多高？”
“两三个人那么高。”梦棋接过了话头，顺手揉了揉手腕，满不在乎地说，“底下有野藤缠着石壁，我们抓着藤蔓一步一步拽上去的，不是很危险。”
田明义一听这话，坐直了身子，烟袋锅子都忘了抽：“那你们进山谷里头了？”
“哪能啊。”梦画摇了摇头，“二伯您是不知道，那石缝的出口就悬在半腰上，底下是个大断崖，离谷底少说有十几米高！跟本下不去。”
田明义皱起了眉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烂在山里吧。”
“谷底可能有路进去，只是我们这次没找到入口。另外……”梦画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也可以找根结实的绳子，从上面垂下去采。”
“找绳子垂下去？！”赵氏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我的老天爷，那十几米高的断崖，人挂在半空中晃荡，万一绳子断了可怎么办！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张氏也在一旁连连附和，“这法子也太悬了。这要是脚底下一滑摔下去……要我说，咱还是别折腾了。”
说到这，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再说了，你们说的那野果子真能卖钱？别是听岔了！”
“怎么可能听错？”梦画迎上众人的目光，拔高声音反驳道，“我上次和大舅一起进山时听他说的，五味子是正经药材，镇上的药铺都收的，一斤干货少说也能卖上几十文钱呢。”
“一斤几十文？！”田明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要是真像你说的，能弄下来几百斤鲜果，晒干了少说也有几十斤干品！那可是好几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好几两银子……”
这几个字砸下来，堂屋里瞬间没了动静，连赵氏都忘了害怕，直勾勾地盯着梦画。
张氏更是惊得半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可一想到那十几米高的断崖，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发虚地嘟囔道：“那……那也得能摘到才行啊！可那地方根本下不去，说啥不都是白搭？”
“那也不一定就没办法。”梦画赶紧接过话头，“明天爹和二伯去实地看看，从山脚下找路，看能不能绕进那个山谷里。另外，也可以从山顶上往下探探，说不定就有能落脚下去的地方呢。”
田明礼听完，低头寻思了片刻，觉得梦画说得在理。他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我和老二去探探路。你们几个就别跟着瞎掺和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爹，我认得路，我给你们带路吧。”承鸿急忙说道。
我也一起去吧。梦画跟着说，那地方野藤缠得跟网似的，你们没去过肯定摸不着门道，万一你们找不到路，或者遇到什么岔子，我在旁边也能搭把手。”
田明礼听完，没马上说话。他低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半天才憋出一句：“钻野林子太遭罪，你就别去了。有承鸿带着，我们还能走丢？你在家待着，别瞎操心了。”
梦画看着田明礼那副倔强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便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千万小心。要是实在下不去，咱们就换别的法子，千万别硬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田明理和田明义的脸，语气郑重了几分，“银子哪有你们的安危重要。”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点燃了烟袋锅子，深吸了一口。橘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堂屋里忽明忽暗，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眯着眼抽完那口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了，都回屋歇着吧，明儿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