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在一旁把小胸脯一挺，下巴微微扬起，故作老成地拍了拍胸脯：“还有我呢！谁要是敢伸黑手，我就拿簪子扎他个满手包！”
一家人都被她逗笑了，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顿时散得干干净净。赵氏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贫嘴。”
笑闹声渐歇，屋里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轻响，反倒衬得屋里越发暖和踏实。
“行了，快吃吧。”赵氏站起身收拾碗筷，轻声催促着，“吃完了早点歇着，明天还得早起呢。”
次日天还没亮，窗纸外头还是黑沉沉的。灶房里隐隐传来赵氏压着嗓子的低语，伴随着几声极轻的碗筷碰撞。梦画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再睡过去，可那点细碎的动静却直往耳朵里钻，终究是没了睡意。
她闭着眼摸索出被窝，刚坐起身，一股凉意就顺着敞开的领口直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搭在床头的夹袄拽过来裹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还没入冬呢，这天儿咋就这么冷……”
可不是嘛。梦书早穿好了衣裳，利索地下炕，脚刚沾地就被寒气激得一哆嗦，赶紧把脚塞进棉鞋里，压低嗓音催道：你麻利些，别冻着。
梦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炕头。最里面的承运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她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两下：“起来了，再赖床可不带你了。”
话音刚落，那团被子猛地被掀开。承运连眼睛都没睁开，只胡乱抹了一把脸，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起了起了，我这就去洗漱！”
灶房里很快传来水瓢磕碰的脆响和几声清脆的咳嗽。等梦画洗漱完进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家人凑在桌前，简单扒拉了几口早饭。赵氏手脚麻利地把烙饼和红薯用粗布包好，塞进背篓底下。
临出门前，她还是觉得不踏实，上前替梦画把领口掖紧，又仔细拍了拍她肩上的灰，叹了口气叮嘱道：“到了集市上机灵些。遇上找茬的别犯倔，卖不掉就早点回来，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身子。”
一家人这才一起出了院门。初冬的清晨透着股干冷，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村道上静悄悄的。
不知不觉走了一刻钟，前方的薄雾中显出个岔路口来。往东是去县城的路，往西则是通往十里铺。
爹，二伯，大哥，那我们就往这边走了。梦画停下脚步，朝他们挥了挥手。
田明礼闷声应了一句，田明义转过头来叮嘱：你们几个丫头也当心点，卖不掉就早点回来。
放心吧！梦棋脆生生地应道。
梦画站在原地，直到田家爷仨的背影彻底融进晨雾里，才转过身。
脱离了长辈的视线，承运立刻憋不住了，吸了吸鼻子，小跑着凑到梦画身边：“二姐，咱们走快点呗，我手都冻僵了。”
“急什么，路还长着呢。”梦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帽子，指尖顺势在他冻得微红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笑着叮嘱，“到了集市上，你可别瞎跑。”
“知道啦知道啦！”承运挺了挺小胸脯，呼出一口白气。
“管他呢，”梦棋在一旁打趣道，故意放慢了脚步，“要是瞎跑，我们就不找他，直接把他丢在那儿。”
“梦棋姐！”承运急了，小脸一绷，双手叉着腰，指着梦棋的鼻子大声抗议，“你怎么能这样！”
“咋啦，喊我干啥？”梦棋故意拖长了调子，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承运气得跺了下脚，扭过头去不看她，迈开小步子赌气似的往前冲。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放慢了速度，悄悄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梦书看着他这副别扭的小模样，忍不住拿手背掩着嘴轻笑出声。她快走两步跟上去，轻轻拽住他的后衣摆，柔声哄着：“好啦，她逗你玩呢。”
承运这才撇了撇嘴，任由梦书牵着手往前走。
晨雾渐渐散去，初冬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在土路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伴随着脚踩枯叶的细碎声响，姐妹几个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到了十里铺。
还没等走近，集市上那股子热腾腾的烟火气就先扑面而来。远远地，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喧闹声汇成一股人浪。等真正踏上青石板路，初冬的日头刚好升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街两旁的摊子已经一个挨着一个支起来了，卖早点的铺子前冒着腾腾的热气，包子馒头的香味混着炸油条的油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再往深处走，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针头线脑的摊位错落排开，把一条青石板路挤得满满当当。
“人可真多啊！”承运瞪大了眼睛，像只好奇的小猫。他脖子伸得老长，左瞧瞧右看看，恨不得把脑袋探到卖糖葫芦的摊子上去。
“别乱跑！”梦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回身边。她眉头一竖，瞪圆了眼睛，抬手在他屁股上清脆地拍了一巴掌，“跟紧点，丢了可没人找你！”
承运挨了这一巴掌，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乖乖缩在姐姐身边不敢再乱动了。
梦画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他的小肩膀，压低声音警告：“再乱跑，今天连糖葫芦都不给你买。走，跟紧我。”
说罢，她背着背篓，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地穿梭。集市里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好位置几乎都被占了。
“借过，借过啊——”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目光在街边一路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卖竹编筐的摊子旁。
这位置虽不在集市最正中央，但紧挨着卖早点的铺子，人来人往的，旁边摆摊的是个面善的阿婆，看着挺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