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畫心里有了數，走上前去，先露出一個討喜的笑，輕聲問道︰“阿婆，您這兒旁邊還有空當嗎？我想借您這塊寶地擺個小攤，賣些小玩意兒。您放心，我手腳輕，絕不擋您的道兒。”
阿婆聞言停下手里的活計，看著眼前這幾個半大孩子，眼底浮起幾分笑意。她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干淨的地界︰“有呢，你們放這兒吧。這位置好，買完包子的人一轉頭就能瞧見你們，正好互相照應。”
“謝謝阿婆！”夢畫眉眼彎彎地道了謝。她小心翼翼地把背簍放在地上，掀開蓋在上頭的舊布，將里頭花花綠綠的頭花一樣樣挑出來，整齊地鋪在布上。
初冬的陽光剛好灑下來，落在攤位上。藕荷色的蝴蝶結泛著柔和的光，水紅配月白的雙層蝴蝶結鮮亮得晃眼。那幾朵帶流甦的更是絲線垂順，隨著微風輕輕顫動。
旁邊剛買完包子的幾個大姑娘果然被吸引住了，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互相交頭接耳地小聲嘀咕著，卻沒人先開口問價。
夢棋一看這架勢，哪里還憋得住？她把袖子往上一擼，雙手攏在嘴邊，扯開那清脆的嗓門就喊了起來︰“走過路過的大娘嬸子、姐姐妹妹們，快來瞧一瞧看一看 ！時新綢緞頭花，十里八鄉獨一份！戴上保準比花還俊，錯過了可就沒啦——”
她這一嗓子清亮亮的，在鬧哄哄的集市里格外扎耳朵，連旁邊賣菜的老漢都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夢書站在一旁，被她這動靜臊得臉頰騰地紅了。她趕緊低下頭，雙手有些局促地絞著衣角，只當自己是個透明人。
夢畫察覺到了她的窘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安撫道︰“大姐，你別怕。要是張不開嘴，就照著夢棋姐的樣子，小聲喊兩句也行。咱們賣東西，總得讓人知道咱們這兒有好物件不是？”
夢書咬著下唇，猶豫了半天，才細若蚊蠅地跟著念了一句︰“頭花……好看的頭花……”
“哈哈哈！大姐你喊得跟蚊子叫似的，連蒼蠅都招不來！”承運在一旁樂得直拍大腿。
“小兔崽子，你喊得響，你來！”夢棋瞪了他一眼，順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承運被這話一激，小胸脯一挺，雙手叉腰，仰起脖子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買頭花 ！好看又便宜的綢緞頭花 ——”
這一嗓子，把旁邊賣草鞋的阿婆都逗樂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計，笑眯眯地夸贊道︰“小娃娃聲音挺大，是做生意的料！”
承運一听更來勁了，深吸一口氣，張嘴又要喊。
“行啦，別嚎了，把客人都給你嚇跑了。”夢畫笑著把他拉到身邊，捏了捏他的小臉，“你呀，就乖乖在旁邊守著攤子，幫我們看好了，別讓人白拿了咱們的頭花去，听見沒？”
承運揉了揉被捏的小臉，乖乖蹲在攤子前，兩只手托著下巴，仰起頭脆生生地應道︰“放心吧！有我在這兒盯著，連只蒼蠅都飛不走！
他這話音剛落，一雙穿著舊布鞋的腳便停在了攤子前。
承運立馬坐直了身子，仰起小臉往上看。只見一個穿著碎花褂子的婦人牽著個四五歲的小丫頭，正低頭打量著攤子。那小丫頭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那朵淺粉配月白的蝴蝶結，拽著婦人的衣角撒嬌︰“娘，我要這個……”
婦人拿起那朵頭花看了看，又摸了摸料子，眉頭微皺︰“小娘子，這頭花咋賣呀？”
“大娘，這個兩文錢。”夢畫笑著迎上前。
“兩文錢？！”婦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把花往攤子上一扔，“你當這是金子打的？那邊賣絹花的才一文錢一朵，你這才多少布料，也要兩文？也太黑了！”
說罷，拉著小丫頭就要走。
夢棋一听這話就不樂意了，剛想張嘴爭辯幾句，卻被一旁的夢畫伸手攔住了。
夢畫不慌不忙地拿起那朵蝴蝶結，上前兩步，蹲在那小丫頭面前，柔聲道︰“大娘，您先別急著走。您摸摸這料子，雖說布料不多，但是細棉的，比外頭那種扎人的粗絹滑溜多了。您再瞧瞧這木簪，去鎮上木匠那兒拿，一根也要一文錢。咱們這頭花，光是買這木簪和細線就搭進去不少本錢，再加上咱們一針一線熬出來的手工，賣兩文錢，真是一點都沒多要您的。”
她說著，將那蝴蝶結輕輕別在小丫頭的發髻上，又伸手替她理了理碎發，笑道︰“大娘，您看，這顏色襯得您閨女小臉多白淨。兩文錢買個新鮮，閨女戴著高興，您看著也舒心不是？”
婦人原本還想再嘟囔兩句，可目光落在閨女頭上，頓時愣住了。
那粉白相間的蝴蝶結，恰好襯在烏黑的發髻旁，襯得小姑娘那張小臉越發白淨透亮，連眼楮都顯得水汪汪的。
小丫頭哪知道大人的算計，只覺得頭上頂著一團軟綿綿的漂亮東西，美滋滋地伸手摸了摸，仰起小臉直往婦人懷里蹭︰“娘，這個好看，您給我買吧！”
听著閨女軟糯的撒嬌，婦人原本硬邦邦的臉色終于軟了下來。她嘆了口氣，伸手替閨女把耳邊的碎發掖好，嘴上雖還念叨著︰“就你嬌氣……”手卻已經伸向了懷里，摸出兩枚銅錢遞了過去，“行了行了，兩文就兩文。”
夢畫雙手接過銅錢，清脆地應了一聲，笑得眉眼彎彎。
有了這第一筆開張的買賣，姐妹幾個心里都有了底。夢棋和夢書對視一眼，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兩人，這下膽子也壯了，清脆的嗓音在集市上響了起來，很快就吸引了幾個趕集的大姑娘小媳婦湊到攤子前。
攤子前頓時熱鬧起來。
“這朵粉的好看，我要這個！”
“哎，那個帶流甦的怎麼賣呀？”
“讓讓，我先看到的，別擠別擠……”
幾個姑娘小媳婦七嘴八舌地挑揀著，夢畫不慌不忙地收錢遞貨，夢棋在一旁麻利地幫著遞頭花，夢書則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整理著被翻亂的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