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点好，偏点清净。”田明礼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一抹老实庄稼人的憨笑，“咱们就图个安静，省得村里鸡飞狗跳的，孩子也睡不踏实。”
里正看着兄弟俩，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田明义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长辈的宽慰：“偏是偏了点，不过……你们爹那人，哎。分开过也好，你们好好干，把日子过起来才是正经。”
田明礼喉结滚了滚，眼眶微微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里正叔放心，我们省得。”
田明义也低下头，用力搓了搓手，闷声应了一句：“嗯。”
里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没再多问，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水，说道：“行，那地方我记下了。按规矩，成年男丁单独立户，可分得宅基地一亩。你们两家两户，就是两亩。这两亩是白给你们的，不收银子。”
“哎！谢谢里正叔！”田明义脸上露出喜色。
里正摆了摆手，接着问：“你们打算盖几间？要是想院子大点，我到时候量地的时候给你们往外扩扩。”
“里正叔，我和老三商量过了，还是打算两家挨着建。”田明义搓了搓手，接着说，“您看……要是价钱不贵，我们想干脆多划个三四亩，凑个五六亩。以后孩子大了，扩建也方便，省得以后麻烦。”
里正听完，放下碗，拿过旁边一根树枝在炕桌上比划起来：“多划地倒是行，但这超出的一亩三分地，得按荒地算，一两银子一亩。”
“一两银子行！”田明礼抢着说道，脸上堆起笑，“只要能把地划给我们，这钱我们出。”
正事谈得顺利，堂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田明礼看了一眼田明义，想起闺女的叮嘱，深吸了一口气。他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放，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怎么叹气了？”里正瞥了他一眼，笑着问，“宅基地有着落了，还愁啥？”
“哎，里正叔，地是有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啊。”田明礼苦着脸，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您看，家里现在孩子多，一个个张嘴等着吃饭。光靠那几亩宅基地，以后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里正的神色，接着说道：“我听人说，后头那座荒山，村里一直没人要……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把它买下来？哪怕借钱也行。我想着在那上面种点果树，哪怕结几个酸果子，以后也能给孩子们多个进项不是？”
里正编竹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在田明礼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探究：“买荒山？明礼，你脑子没发热吧？那山上全是石头，连草都长不齐，你买回来种果树？能活吗？”
来了！
田明礼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了汗。但他没慌，想起梦画教的话，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里正叔，我也知道那是荒山贫瘠……可好地咱买不起啊。我就是穷怕了，想着万一呢？万一真种活了几棵呢？总比干瞪眼强啊……”
他说着，还特意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一副“被生活逼急了”的无奈模样。
田明义也在一旁适时地帮腔，闷声道：“里正叔，老三这也是没法子了。咱们庄稼人，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他就想给孩子们留条后路。”
里正盯着兄弟俩看了半晌。
一个满脸愁苦，一个闷声叹气。看样子真是被逼急了，连荒山都惦记上了。
里正眼里的探究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田老头造孽啊！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手里的篾刀，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们啊……那荒山不归村里管，那是官田。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你们要是真想买，得去镇上的衙门户房打听打听。”
田明礼和田明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没想到买座荒山还这么麻烦。
“行了，别把眉头皱那么紧。”里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摆了摆手宽慰道，“过两天天气好，我带你们去把宅基地量了。至于那荒山……我抽空帮你们去镇上问问。”
说到这，里正停下手里编竹筐的动作，看着田明礼，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不过明礼啊，你可要考虑清楚了，那地方石头多、土质薄，果树可不是那么好种的，别白搭了银子。”
田明礼心里一暖，知道这是里正叔在心疼他们。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顺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里正拱了拱手：“哎！多谢里正叔提点。那宅基地的事，就全仰仗您了。至于买荒山种树那事儿……我回去再好好盘算盘算。”
里正听他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手里的篾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哎，这才对嘛！手里有几个铜板不容易，可不能脑子一热就砸进去。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哎，记住了！多谢里正叔提点。”田明礼连连点头。
田明义也跟着站起身，朝里正拱手道：“里正叔，那我们就先回了，您忙着。”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里正摆了摆手，又低头继续编起了竹筐。
兄弟俩出了堂屋，沿着院墙往外走。刚迈出院门，田明礼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得有些发凉。他转头看向田明义，压低声音道：“二哥，刚才里正叔问荒山那会儿，我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田明义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一样。不过总算是摸清了点眉目，没白来。”
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过老宅时，田明礼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田老太太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知道又在数落谁。
他眉头一皱，脚下没停，步子迈得比刚才快了些。田明义跟在后头，也默默加快了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