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做生意了？”一直安静听着的梦书忽然开了口，声音温和却透着股韧劲，“十里铺不行，咱们就去别的地方。清平镇、桃源镇，甚至县城，哪里不能去？咱们这头花做得好，还怕找不到识货的客人？”
承鸿也点了点头，赞同道：“大姐说得对。没什么大不了的，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只是……”
他看着石头单薄的身板，有些担忧地问：“只是石头你咋办？你帮了我们，万一赵三回头找你撒气……”
“没事，”石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里不能待？”
他说得洒脱，可梦棋听着却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看着石头那张沾着灰尘、还带着巴掌印的小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梦棋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语气急切又真诚，“石头，你以后跟我们一起摆摊吧！我们给你开工钱！”
石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呆呆地张了张嘴：“啊？”
“啊什么啊！”梦棋见他发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理直气壮地说，“今天要不是你挡在前面，挨打的就是我们了。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再说了，你机灵又能干，帮我们看着摊子、搬搬东西，我们给你开工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承鸿和梦书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承鸿看着石头，语气沉了下来：“是啊石头，你一个人到处流浪也不是个事儿。跟着我们，至少不用风餐露宿，也不用怕赵三那种人欺负你。”
梦书跟着点了点头，笑着说：“咱们这头花才刚摆出来卖，正愁没人搭把手呢。眼瞅着快过年了，承鸿手里还有别的活儿，哪能天天守着摊子。”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你要是愿意来帮衬帮衬，我们心里也踏实。你放心，工钱肯定亏待不了你。”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石头那双总是透着倔强和防备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半天，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似的：
“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梦棋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走，咱们先去买肉！”
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光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谢谢！那……那我明天早上去找你们！”
说完，他像是生怕大家反悔似的，转过身就要往巷子深处跑。
“哎！你跑啥跑！”梦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回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说的？说了要送你回家，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乱跑什么？”
石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他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还特意原地蹦跶了两下，又伸伸胳膊、踢踢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不用送！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都是皮外伤，一点都不碍事！”
梦棋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张嘴还要再劝：“你这叫不碍事？脸都肿成猪头了，万一……”
“梦棋，”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梦书忽然开了口，她轻轻拉了拉梦棋的衣袖，温声打断了她的话，“天都黑透了，外头风又硬。石头脸上带着伤，吹了冷风更难受，就让他赶紧回去歇着吧。”
石头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恳切：“是啊梦棋姐，你们快回去吧，我真的认得路。”
承鸿也适时地开了口，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大姐说得对。咱们在这儿耽搁太久了，等下爹娘该着急了，咱们也得赶紧回去才是。”
梦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石头，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道：“那行吧，不送你回去。可是——”
她话锋一转，伸手就去摸自己贴身的衣兜，掏出一小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铜钱，一把塞进石头手里。
“这钱你拿着！”
石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拼命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今天能帮上忙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能要钱呢！”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梦棋眉头一挑，再次把钱塞回他手里，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攥紧，
“你听好了，这不是施舍给你的，这是咱们合伙做生意，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明天你还得帮我们搬东西、看摊子呢，这可是你的辛苦钱，你要是不拿，我可要生气了！”
石头攥着手里那串还带着梦棋体温的铜钱，感受着上面沉甸甸的分量，喉头滚了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好……我拿！明天早上，我一定早点去！”
“这还差不多！”梦棋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石头紧紧攥着那串铜钱，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跑去。寒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角，可他的背影却挺得笔直，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吧，回家。”梦书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