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鸿手脚麻利地将摊子上剩下的头花拢进背篓，又麻利地掀开盖布，三两下便将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梦棋则小心翼翼地将石头从地上搀起来，生怕碰着他身上的伤处，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疼不疼？背上有事儿没？”
一行人跟着柳掌柜进了锦绣坊。
厚重的棉门帘一掀，外头刺骨的寒风便被彻底隔绝。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和茶香，熏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柳掌柜将他们领到里间的一张紫檀木桌旁坐下，转头吩咐了一声：“春桃，去泡壶热茶，再把我柜子里那瓶上好的金疮药拿来。”
不一会儿，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便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盏冒着热气的青花瓷茶盏，还有一小瓶药膏和一叠干净的棉布条。
“来，先喝口热茶暖暖。”柳掌柜亲自将茶盏推到几人面前。
梦书和梦棋哪里敢劳烦掌柜的动手，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承鸿也捧起茶盏，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递到了石头面前。
石头坐在凳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柳掌柜，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把脸转过去。”梦棋放下药瓶，拧开盖子，用棉布条蘸了些药膏。
石头乖乖地转过头。
梦棋看着他脸颊上那道高高肿起的巴掌印，还有嘴角渗出的血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手里捏着蘸了药膏的棉布，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平日里那张利索的嘴，此刻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看着石头嘴角的血，又看看他沾满灰尘的衣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孩子跟她才认识多久？连名字都没叫过几回，却为了护着她，硬生生挨了那一巴掌。
“我……”她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石头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梦棋眼眶一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棉布条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带着蘸在上面的药膏都险些滴落。她咬紧了下唇，将药膏轻轻贴在了他脸颊的淤青上。
她的动作很轻，却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把所有的愧疚和感激都压在了心里。
“掌柜的，这金疮药……”梦书捧着茶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多少钱？我们……”
柳掌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什么钱不钱的。不过是一瓶药膏，拿去用就是了。”
她目光扫过石头脸颊上那道红肿的巴掌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们几个丫头，在这十里铺讨生活不容易。往后要是再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梦书和梦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激。她们站起身，齐齐朝柳掌柜福了一礼：“多谢掌柜的。”
柳掌柜点点头，又嘱咐道：“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石头这孩子，回去好好歇着，别让他再乱跑。”
“是。”承鸿应了一声，将石头从凳子上扶起来。
一行人走出了锦绣坊。
厚重的棉门帘在身后落下，外头刺骨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比起刚才在屋里感受到的暖意，这股子冷风反而让几个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承运，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一抹，像个小尾巴似的凑到石头跟前，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伸出小手，轻轻吹了吹石头衣服上的脚印。
“石头哥哥，呼呼就不疼了。”承运奶声奶气地说完，又握紧了小拳头，恶狠狠地朝着赵三消失的方向挥了挥，“那个坏蛋！等下次我长高了，我一定用我的无敌铁砂掌，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看着承运这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逗乐了。
承鸿笑着揉了揉承运的脑袋，像个大哥哥似的护着他们往前走：“行了，别挥了，小心闪了腰。走，咱们回家！今天受了委屈，晚上必须得让娘给咱们做顿好吃的补补！”
“对！我要吃红烧肉！”承运立刻响应，眼睛亮晶晶的。
梦棋也笑着应和，可刚迈出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石头。
“石头，”梦棋伸手虚虚地护着他后背，温声问道，“你住哪儿啊？天都快黑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石头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懂事的笑：“不用了梦棋姐，我自己回去就行，路我都熟。”
“那咋行！”梦棋眉头一皱，立刻反驳，“你脸上还带着伤，背上又挨了踹，万一路上头晕怎么办？”
承鸿也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地看着石头：“就是。石头，今天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几个肯定要遭大罪。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把你安全送回家。”
石头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关切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但还是坚持道：“真的不用。天不早了，你们带着承运快些回去吧，别让你们爹娘担心。”
他说着，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担忧，小声问道：“你们……明天还来摆摊吗？”
梦棋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来是肯定想来的，可是……”
“赵三这人记仇，”石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儿，“今儿虽然把他吓走了，柳掌柜也保了你们，可保不齐他回头在暗地里使绊子。你们……还是小心点好。”
梦棋一听，原本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急道：“那咋办呀？总不能因为这颗老鼠屎，咱们就不摆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