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望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丫头，不要命了？！
榻上的裴衍显然也没料到一个乡下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微微眯起眼，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公子身边，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哟，脾气还挺大。梦画心里暗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视线。
裴衍盯着她那张毫无惧色的小脸，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暗芒。他慢悠悠地靠回软枕上，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想必是吴望那小子跟你透了底。说吧，你有什么办法？”
梦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脆生生地开口：“办法我自然有。只要公子信得过我，我保您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儿。”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陈掌柜眉头拧得死紧，正要开口呵斥这丫头口出狂言，榻上的裴衍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几分病中的沙哑，却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信你？”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梦画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那你倒是说说，凭什么让我信？”
梦画没有急着回答。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裴衍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透着股审视的眼睛。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一点点往上弯，露出了个明晃晃的笑：“就凭——您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裴衍定定地看了她两息，忽然轻嗤了一声，像是被逗乐了：“行吧，说说你的办法。”
梦画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了一旁满脸忐忑的陈掌柜。
“陈伯伯，麻烦您派人去趟东街，买一套最艳俗、最招摇的妇人衣裳，再带一盒最浓的胭脂水粉。”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条斯理地补充，“记住，要那种寻常良家妇女绝不会穿的款式。”
陈掌柜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丫、丫头，你这是要……”
“公子中了寒毒，面色惨白，若扮作男人出城，必定会被严查。”梦画转过头，重新迎上裴衍的视线。她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但若扮作女眷，守城士卒碍于男女大防，绝不敢靠得太近仔细盘查。越是艳俗招摇，他们越会觉得是哪家不正经的姬妾，避之不及。”
裴衍闻言，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梦画，像是在确认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沙哑：“让我穿女装？”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淬了毒般的沙哑：“小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
“梦画！”吴望吓得魂都要飞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将梦画拽到自己身后，“公子息怒！这丫头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裴衍没理会吴望的慌乱，只是慵懒地靠在软枕上，似笑非笑地开口：“让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梦画立刻从表哥身后挣脱出来，重新站回裴衍榻前。她仰起头，迎上裴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公子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坏笑：“再说了，公子身形修长，骨架匀称，只要用束胸和厚衣裳遮掩一二，再画上浓妆，绝对是个‘绝色美人’。公子就当是为了活命，委屈一下嘛。”
裴衍闭上了眼。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把眼前这个臭丫头扔出去的冲动。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淬了毒：“……去办。”
不过半个时辰，店里的小伙计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一个大包袱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陈掌柜手里。
陈掌柜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脸色瞬间煞白。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把包袱放在桌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公、公子……衣裳买来了。”
梦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把抖开那件艳俗得不能再艳俗的桃红襦裙。她满意地端详着那大红大绿的配色，又拿起那盒胭脂凑到鼻尖闻了闻，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不错不错，这颜色够烈，这胭脂够厚。”
她转过身，看着榻上面色阴沉的裴衍，笑得愈发灿烂：“公子，得罪了。”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拿起胭脂，蘸了满满一指腹，直接往裴衍的脸上抹去。
裴衍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用眼神凌迟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梦画却浑然不觉，手法极其熟练地在他脸上涂抹。她先用厚厚的脂粉盖住他原本的苍白，再用胭脂在眼尾晕染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绯红，最后用黛笔将他的眉毛画得细长入鬓，又在眉心点了一枚艳丽的花钿。
“公子，忍一忍，马上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件桃红襦裙，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披去。
裴衍的呼吸微微一滞，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活了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可偏偏此刻寒毒发作，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这个小丫头摆布。
一盏茶的功夫后，梦画停下了手。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番，又拿起一块丝帕，轻轻搭在裴衍的臂弯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屋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掌柜和吴望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榻上那个原本清冷矜贵的世子殿下，此刻竟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艳俗至极、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冷艳的“美人”。那桃红襦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眼尾的绯红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意，只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冷厉，与这身打扮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