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吴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您、您这模样……当真是……”
“当真是如何？”裴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只是那眼尾一抹艳丽的绯红，硬生生将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压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风情。
吴望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盯着裴衍那张脸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当真是……威武不凡！”
此话一出，屋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站在一旁的陈掌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像被烫到一样，飞速从裴衍脸上弹开，死死盯住了脚下的青砖地。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开口，那股直冲脑门的笑意就会漏出来，跟着吴望一起被主子剥皮抽筋。
梦画更是猛地垂下眼睫，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把那股笑意给压了下去。
这哪里是威武不凡？这分明是艳压群芳好吗！
裴衍冷冷地扫过这两个快要憋出内伤的人，嫌恶地皱了皱眉，刚要抬手去揉眼角。
“哎哎哎，别动！”梦画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憋着笑提醒道，“这胭脂刚上脸，一揉可就花了。公子可要当心一些。”
裴衍冷冷地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松手。”
梦画识趣地松开，退后半步，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再抬眼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公子，您现在这副模样，保证连您亲娘都认不出来。那民女和二伯就先回去了，就不耽误公子办正事了。”
话音刚落，她利落地转身，抬脚便朝门外走去。
“站住。”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梦画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裴衍靠在引枕上，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急什么？等我出了城，自然放你回去。”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这情况，硬跑是绝对跑不掉的。表哥的这位“朋友”心思深沉，绝非善类，若是真激怒了他，只怕是凶多吉少。
既然躲不过，不如以退为进，见机行事。
梦画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思绪。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农家女该有的、带着几分怯懦与恭顺的模样。她微微低着头，语气软和了下来：“公子若是还没吩咐完，民女就在这儿候着。”
见她如此识趣地服了软，裴衍眼底那抹审视的暗芒这才稍稍散去。他显然对这丫头的“识时务”还算满意，便没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径直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陈掌柜。
“马车备好了吗？”
陈掌柜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放心，后门那辆青布马车已经备妥，赶车的是店里最老实的伙计，绝不会出差错。”
“走吧。”裴衍淡淡吐出两个字，撑着引枕便要起身。
吴望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指尖刚搭上袖子的刹那，裴衍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根根暴起。他死死咬住下唇，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想把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可那股腥甜根本不讲道理地直冲咽喉。
“噗——”
他猝不及防地偏过头，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喷洒出来。滚烫的血雾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正正溅在那件艳俗的桃红襦裙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裴衍死死抠住引枕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公子！”
吴望一把扶住裴衍摇摇欲坠的身子，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转头看向陈掌柜：“药，快拿药！”
陈掌柜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抖出一粒黑漆漆的药丸，凑到裴衍唇边急声道：“公子，快含下！”
裴衍就着陈掌柜的手，将那粒苦涩的药丸艰难地咽了下去。药力入喉，那股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冻裂的寒意似乎被稍稍压制了些许。他半阖着眼，微微喘息着，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
吴望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架着裴衍胳膊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可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陈掌柜却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发紧：“公子，这药只能暂缓一时！您体内的寒毒已经压不住了，咱们必须立刻出城，找个汤泉才是！”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吴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猛地就要去架裴衍的胳膊。
“走不得啊！”陈掌柜一把拽住他，声音都在发颤，“离这儿最近的汤泉，也在百里开外！公子这身子……”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走不得。百里开外。他撑不到。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梦画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吴望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暗自打量着靠在榻上的裴衍。即便虚弱至此，他方才吐血时眼底流露出的那股阴冷戾气，依然像毒蛇一样让人胆寒。更别提他贴身衣物上那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云纹刺绣。
这人就算今天真死在这儿，他背后那滔天的势力，也足以把他们全家碾成齑粉！
恐惧在心底疯狂叫嚣，但梦画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躲不过，不如以退为进，见机行事。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我知道哪有汤泉。”
“在哪？”吴望猛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