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畫將他的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好笑。
“四叔，您就別跟咱們客氣了。這大冷天的，跑過來肯定凍壞了吧？”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熱絡︰“您就坐下暖暖身子，咱們邊吃邊聊，正好我也給你說說我的打算。”
這話一出，田明志的眼楮瞬間亮了。
他本來只是隨口客氣一句，沒想到夢畫這丫頭這麼上道，不僅給了台階，還順帶提了“正事”。他立刻順水推舟，搓著手嘿嘿笑道︰“哎喲，那……那我就厚著臉皮蹭碗熱湯喝？”
“這有啥厚不厚臉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氏麻利地應了一聲，轉身拿起大粗瓷碗，用漏勺撈了滿滿一碗白胖的餃子，又澆上一勺滾燙的餃子湯，雙手遞了過去，“快趁熱吃，別燙著。”
田明志也不客氣，一屁股在炕沿上坐下，端起粗瓷碗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他吃得極快，連湯帶水地往肚子里灌，沒一會兒，一碗餃子就見了底。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花，長長地打了個飽嗝，只覺得從胃里一直暖到了腳後跟。
“哎喲，二嫂，三嫂！你們這餃子包的，比鎮上大酒樓的肉包子還香！給個神仙都不換啊！”田明志咂巴咂巴嘴，毫不吝嗇地豎起了大拇指，滿臉都是滿足。
趙氏听他這麼夸，心里頓時樂開了花，嘴上卻趕緊謙虛地擺擺手，嗔怪道︰“哎喲老四，你可快別拿嫂子尋開心了！哪有那麼夸張，就是自家隨便捏的，填飽肚子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熱絡地開了口︰“大冷天跑這一趟，凍壞了吧？鍋里還有呢，要不嫂子再給你盛一碗？”
“哎喲，那可不敢了，我這肚子都撐圓了！”田明志趕緊擺了擺手，借著這股熱乎勁兒，眼巴巴地看向夢畫，滿臉堆笑地搓著手，迫不及待地說道︰“畫兒啊，你剛才說……有啥打算？”
夢畫慢條斯理地從笸籮里捏起一顆瓜子，指尖輕輕一磕，將瓜子仁丟進嘴里嚼了嚼，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四叔，您急什麼呀？”她拖長了軟糯的調子，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蓋房子的事先不急。這才剛過完年，外頭地皮還凍得硬邦邦的呢，連個坑都刨不開，怎麼動工？”
田明志一听這話，剛咽下去的餃子湯差點沒在嗓子眼里打個轉兒。
他眼里的光頓時黯了黯，心里暗自嘀咕︰這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急著蓋，那自己這幾天白跑、白惦記了？
不行！好不容易攀上這棵搖錢樹，哪能就這麼黃了！
田明志眼珠一轉，趕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急得直拍大腿︰“哎喲，這蓋房子，可是說蓋就蓋的。”
夢畫挑了挑眉，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慢悠悠地接了句︰“哦？四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蓋房子這事兒，等天暖和就晚了。”田明志見夢畫搭了腔，以為她真听進去了，頓時來了精神。
“這地皮雖說還凍著，可這木料、磚瓦，咱們得提前備著啊！咱這蓋青磚大瓦房的少，那磚瓦都要提前去窯廠定，人家才給燒制。臨時到哪去買去？
他越說越來勁，忍不住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了兩步，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咱這蓋青磚大瓦房的少，那磚瓦都要提前去窯廠定，人家才給燒制。臨時到哪去買去？”
坐在炕頭的田明義和田明禮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愣住了。
田明義手里還捏著那根旱煙桿，舉在半空半天沒往嘴里送，嘴巴微張著，連話都忘了說。田明禮也停下了手里剝花生的動作，滿臉都是茫然。
他們倆平時就知道圍著那幾畝地頭轉，哪里听過這些門道？以往村里誰家蓋個土坯房、茅草房，隨便找幾個泥瓦匠，湊點木頭泥巴也就蓋起來了，誰成想蓋個青磚大瓦房，里頭竟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就連坐在炕梢的夢畫，眼底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錯愕。
她捏著瓜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個常識性的錯誤。前世習慣了現代社會的便利，以為只要手里有銀子，去市場轉一圈，磚瓦水泥就能直接拉回來。卻忘了這年頭，有錢也未必能立刻買得到好東西，更別提這種需要專門燒制的青磚了。
幸好剛才沒把話說死。
夢畫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保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靜靜地看著田明志唾沫橫飛地表演。
“還有啊，蓋房子的大師傅也得提前請！”
田明志見田明禮和田明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叫一個舒坦。他故意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端起了一副“過來人”的做派︰
“咱們鎮上能蓋這種房的師傅，攏共就那麼兩三個，手藝好的更是搶手。”
說到這，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壓低了聲音，一副過來人的做派︰“咱們要是去晚了，人家檔期排滿了，咱們上哪兒哭去？”
這話一出，田明禮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得一拍大腿︰“哎喲我的老天爺，那、那咱們豈不是要抓瞎了？”
田明義也搓著粗糙的大手，滿臉焦急地看向田明志︰“老四，你懂得多，這事兒……可咋整啊？”
田明志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精光，面上卻故意嘆了口氣，端起一副“勉為其難”的做派︰“哎……這事兒要是擱在別人家，還真得抓瞎。但誰讓咱們是親兄弟呢？”
說著，他重重地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開了口︰“二哥，三哥，你們就把心放肚子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眼神越發真誠，繼續保證道︰“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挨個窯廠和泥瓦匠家里給你們尋摸，保準給你們挑手藝最好的師傅，燒最結實的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