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义和田明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老四，这……这哪好意思啊！”田明义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大冷天的，让你跑前跑后……”
“哎！二哥，你这话说的！”田明志一拍大腿，满脸真诚地打断他，“咱们可是亲兄弟！以前是我混不吝，没少让你们受委屈。如今你们要盖新房，我出点力那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梦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梦画这么信任四叔，四叔哪能掉链子？”
田明义和田明礼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感激，刚要开口再道谢，一直坐在炕沿边、慢悠悠磕着瓜子的梦画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站起身来，眉眼弯弯地看向田明志：“四叔，您这番话可真是说到我爹和二伯心坎里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既然四叔这么有心，明天去镇上挑砖瓦、找师傅，侄女也跟着去长长见识吧……”
“……啥？”
田明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记闷棍。
这猴精的丫头要是跟着去，他还怎么跟窑厂和泥瓦匠讨价还价？怎么在里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捞点油水？这趟岂不是成了白跑腿的苦力了！
不行！绝对不行！
田明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干笑着摆摆手：“哎哟，梦画啊，镇上那地方乱糟糟的，大冷天的，你跟着去受那个罪干啥？四叔一个人去就行了，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四叔，您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梦画没等他把借口编圆，便直接打断了他。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您心里那点算盘打得，我在山脚都听见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田明志被戳破了心思，老脸一红：“画儿，你这丫头咋凭空污人清白，四叔我哪有什么……”
“四叔，”梦画看着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有啥丢人的？您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这话一出，田明志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活了快四十岁，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偷奸耍滑”、“爱占小便宜”，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这话摊在明面上说，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不光是田明志，连田明义和田明礼也听傻了。
炕上的赵氏和张氏停下了手里剥花生的动作，梦棋和梦书更是瞪圆了眼睛。一屋子人互相瞅了瞅，大眼瞪小眼的，愣是没一个人敢接这个茬。
梦画也不管他们，直接开了口：
“四叔，侄女有个提议。您也别费心去琢磨那些差价了，侄女每个月给您一两银子的月钱。”
“一两？！”
田明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个月一两银子！那可是他以前大半年都挣不来的钱！
梦画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银子可不是白拿的。盖房期间的一应事务，从镇上采买砖瓦，到开工后盯着工人干活，都得您来操持。但有一条——”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盯住田明志，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吃差价、报虚账，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我绝对不允许有。”
田明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心里却暗自冷笑：口气倒是不小！盖房买砖瓦，哪有中间不刮一层油的？四叔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神不知鬼不觉。
梦画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直接开口：“您要是觉得这买卖划算，咱们就这么定了；您要是觉得不划算，那明天您就在家歇着，我自己去镇上跑。”
田明志哪里还能觉得不划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砸他脑门上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划算！太划算了！画儿你放心，四叔要是敢贪你一文钱、偷一点懒，四叔就不是人！”
他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恨不得当场给梦画磕个头。
“那行，就这么定了。”梦画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承鸿扬了扬下巴，“大哥，去把笔墨拿过来，咱们给四叔写个契书。”
承鸿二话没说，转身走到炕柜前，麻溜地把笔墨纸砚拿了过来，稳稳地摆在炕桌上。
田明志一愣，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来：“啥？写、写契书？”
梦画也不理他，径直拿起笔，蘸了墨，头也不抬地在纸上落笔，嘴里念着：“今请四叔田明志，全权负责盖房一应事务。每月月钱一两银子。期间不得弄虚作假、吃拿卡要，若经查实有虚报贪墨之举，十倍扣罚，并报官究办。”
她写完，把字据推到田明志面前：“四叔，签个字吧。”
田明志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十倍扣罚、报官究办，脸色变了变——这要是签了还能落个好？
田明志把手往袖筒里一揣，苦着脸拉长了声音：哎哟，梦画，这……这签啥字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四叔还能骗你不成？你这不是寒碜四叔吗？
见梦画不接茬，他干脆往炕沿边挪了挪，凑到田明义和田明礼跟前，满脸无奈地叫起屈来：“二哥，三哥，你们快给评评理，这丫头……”
田明义和田明礼对视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四那点贪小便宜的尿性他们太清楚了，盖房买砖瓦，水深水浅的，不立个字据死死按住他，这建房子的钱非得被他抠去一层皮不可。
田明义清了清嗓子，打着圆场开了口：“老四啊，梦画年纪小，当家不容易，做事谨慎些也是应该的。你当四叔的，就不要和她计较那么多了，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