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也在一旁帮腔，伸手拍了拍老四的肩膀：“是啊老四，都是一家人，签个字又掉不了一块肉，何必呢？”
田明志被两个亲哥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还想再挣扎一下：“我这不是怕……”
一直坐在炕沿上晃荡着小短腿的承运，忽然停下了动作。他双手托着腮，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明志，故意拔高了清脆的嗓音，大声问道：
“四叔，不就是签个字嘛，你怕啥呀？难道你帮我们买砖瓦时候，会偷偷报假账、吃差价吗？”
这话一出，田明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猛地一拍炕桌，指着承运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啥呢！四叔是那种人吗？！”
可骂归骂，他心里却虚得很。看看旁边两个哥哥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看看梦画手里那支蘸满墨的毛笔，他硬是没敢再往下发作。
承鸿见状，立刻一脸认真地帮腔道：“四叔说得对！咱们田家谁不知道四叔最讲规矩？四叔既然说不是那种人，那肯定连一分钱都不会多拿，对吧？”
梦棋也跟着用力点头，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四叔最疼我们了，肯定舍不得坑我们的砖瓦钱！”
这一左一右两顶“高帽子”死死扣下来，田明志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行！签就签！四叔身正不怕影子斜！”
梦画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支蘸满墨的毛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做决定。
田明志被这一屋子人盯得浑身发毛，最后只能咬着牙，抓起笔，在字据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梦画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契书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梦画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笑了笑，把字据折好，收进怀里：“四叔放心，侄女信得过您。等房子落成，侄女绝对亏不了您。”
这话听着暖心，可落在田明志耳朵里，却怎么品怎么觉得刺耳。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眼底的狐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信得过他？他要是真值得信，刚才还用得着拿十倍扣罚和报官来吓唬他？这丫头分明是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根毛都没给他留！
可偏偏这丫头把话说的这么漂亮，当着两个亲哥的面，他还不能发作。
田明志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胸口那团憋屈的火压了下去。他干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那四叔就多谢侄女的信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壳，冲田明义和田明礼点了点头，二哥，三哥，那我先回了，明儿一早咱们在村口碰头。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晃了两下才停住。
田明志一出院门，脸上的笑就彻底没了。他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咬牙——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比筛子还密。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梦棋第一个憋不住了。
“噗——”
她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赶紧拿手背捂住嘴，指着晃动的门帘，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瞅见没？四叔刚才签字那会儿，脸都憋成紫茄子了！那笔杆子都快被他捏出水了！”
承运也在一旁跟着“咯咯”乐，扯着清脆的小嗓门接茬：“就是就是！四叔还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呢，他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把墨汁蹭到鼻子上！”
“哈哈哈……”
张氏也实在绷不住了，伸手点了点承运的额头，笑道：“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四叔要是听见你这话，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他哪敢跳脚啊！”梦棋撇了撇嘴，一脸笃定地分析道，“他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娘呢！可谁让画儿姐把话都堵死了？他要是敢反悔，就是‘不是人’，就是‘坑咱们砖瓦钱’，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梦书在一旁抿着嘴乐：“你们信不信，四叔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娘呢。”
承鸿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笔墨，听见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把毛笔搁回笔架上，幽幽地吐出一句：
“骂就骂呗，反正骂的是奶，和咱有啥关系。”
“哈哈哈哈——”
屋里瞬间爆开一阵哄笑，连一直端着的田明义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张氏笑得直抹眼泪，指着承鸿嗔怪道：“你个促狭鬼！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梦棋更是连鞋都没穿，直接光着脚丫凑到承鸿跟前，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上下打量着他，笑得直不起腰：“哎哟，看不出来啊承鸿！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肚子里的坏水居然比谁都多！”
承鸿由着她打量，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毛笔搁回笔架上，顺手把桌上的砚台也收进匣子里。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梦画看着他这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
屋里的哄笑声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而此刻，被这笑声“送”出门外的田明志，正站在山脚老屋的院门口。外头凛冽的冷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冻人。
揣着怀里那张墨迹还没干透的契书，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他双手拢在袖筒里，嘴里忍不住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乡野小曲，连下巴都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脚底下的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快，连平时觉得难走的土路，这会儿踩上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和。
一两银子啊！一个月一两！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咂摸着这个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