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笑着骂了句，转头看向梦画，脸上的笑更深了：丫头，十文一斤，我全收了，咋样？
梦画没急着应，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菠菜，又抬头看了看周掌柜，笑着说：周伯伯，您这价可有点欺负人了。这大冬天的，全县城也就我这儿有，您要是十文收，我转头去醉仙楼问问，怕是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不过我也知道，周伯伯您向来照顾我。这样吧，二十文一斤，我全给您，而且——
她指了指筐里的菜：往后我种出什么新鲜的，头一份都给您留着，不卖别人。
周掌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梦画一番。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倒是个做生意的料。二十文一斤，确实不便宜，可这菜的品质摆在这儿，又是独一份的东西，聚丰楼要是能独供，那生意……
他刚要开口，老赵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掌柜的！二十文就二十文！您赶紧应下啊！这菜要是让醉仙楼抢了先，咱晌午拿什么迎客？
你个老东西，跟了我十几年，脾气怎么还这么急？周掌柜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再转过头时，他脸上已经笑出两道褶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梦画的胳膊：成，丫头，就依你。二十文一斤，这菜我全要了。
田明义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抬了抬，想碰梦画的胳膊又缩了回去，嘴里了两声，半天没说出个整话。
田明礼自己也激动得不行，脸都涨红了，可到底还是稳住了，伸手按了按田明义的胳膊，冲周掌柜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周掌柜照顾生意了。
不过咱可说好了，周掌柜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往后你种出来的新鲜菜，头一份得先紧着我聚丰楼，你要是偷偷卖给别家——
他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下回我可就不认你这个侄女了。
梦画听了，抿着嘴笑，伸手轻轻晃了晃周掌柜的袖子：周伯伯您就放一百个心，我哪能忘了您对我的好呀？
往后我种出来的菜，头一份肯定先给您留着，谁来我都不给！
周掌柜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头冲店门口喊了一声：来两个人，把菜搬到后厨去，仔细着点，别碰坏了。
伙计们应声出来，没一会儿就拎着秤过了称——两大筐菜，整整六十斤。
一吊二百文铜钱数出来，用布包好递到梦画手里时，周掌柜还特意问了句：丫头，数数？
梦画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又小心地塞进怀里，笑道：不用数了，周伯伯还能坑我不成？
你这丫头，嘴是真甜！周掌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瞥见她冻得发红的手，他转头冲店里喊了一嗓子：小六子！去后厨拿两包桂花糕，给这丫头揣上！
小六子应声跑进后厨，没两分钟就拎着个油纸包跑出来，递到梦画手里。梦画连忙摆手：周伯伯，不用不用——
拿着！周掌柜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大冷天的跑一趟不容易，路上垫垫肚子。往后你家的菜，只管往我这儿送，亏不了你。
梦画接过油纸包，油纸还带着点后厨的热乎气，她心里一暖。这周掌柜看着精明，其实人挺厚道的。她笑着点头：哎，好嘞！多谢周伯伯！
周掌柜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田明礼把驴车重新套好，鞭子一甩，驴车吱呀吱呀地又上了街。
田明义坐在车帮上，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二十文一斤……乖乖……
田明礼赶着车，听他念叨了半条街，终于听不下去了，拿鞭子杆捅了他一下：二哥，你行了啊，念叨一路了。
你懂啥，我这是高兴！田明义摸出腰间的烟袋锅子，在车帮上磕了两下，点上烟，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又咂了咂嘴，六十斤菜，一吊二百文，顶咱以前种一季粮食的钱了。
梦画坐在稻草堆上，把那包铜钱往怀里掖了掖，又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桂花糕的油纸包刚解开，一股甜香就飘了出来。她眯了眯眼，拈了一块塞进嘴里，糕点又甜又软，带着股桂花的清香，顺手递给田明礼一块：爹，您尝尝。
田明礼嘴里说着我不吃那甜腻玩意儿，手却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偷偷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半块攥在手里，没舍得扔。
驴车拐上主街，梦画拍了拍身上的糕点渣，把盖菜的湿布叠好收起来，抬头朝前头张望了一眼：爹，前头那个巷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去聚珍斋。
田明礼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真行？
真行，您跟二伯去牲口市吧，那边远，别耽搁了。梦画跳下车，顺手拎起早就放在脚边的竹篮，站在车旁冲他俩摆了摆手，聚珍斋门口碰头，我哪儿也不去。
田明义从车帮上探出身子，叮嘱了一句：那你别乱跑，就在陈掌柜店里等着。我们挑完驴就过来。
知道了。
梦画站在街边，看着驴车晃晃悠悠拐过街角，直到看不见影了，才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转身往巷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