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门口，梦画进院子拿上背篓和镰刀。赵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这就上山了？中午回来吃饭不？
看情况吧，找得顺利就回来，不顺利可能在山上多待一会儿。梦画说道，娘你别等我，你们先吃。
赵氏没再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翻腾了一会儿，找出个蓝布包，往里头塞了几个杂面馒头，又拿葫芦灌了满满一葫芦水，递过来：带着，山上饿了就吃。
梦画接过来，掂了掂，笑道：娘，我背篓里带了干粮，用不着带这么多。
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多带点总没错。赵氏把布包往她怀里一塞，又往她口袋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别饿着。路上慢点，看见蛇绕着走，别往深山里钻。
知道了娘。梦画应着，把布包挎在肩上，又揣好口袋里的鸡蛋。
承宗抢上一步，伸手就去够背篓：梦画，背篓给我吧，我背着沉。
梦画也没推让，把背篓递了过去。
承祖站在旁边，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挠了挠后脑勺：那……我拿镰刀？
梦画把镰刀递给他，承祖赶紧接过去。
三个人出了村，沿着田埂往山脚走。
清晨的田埂上还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地里的冻土刚化了一层，硬邦邦的，泛着深褐色的湿光。田埂边的草根底下，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灰绿灰绿的，贴着地皮趴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再往远处看，荒了一冬的坡地上也泛起了淡淡的青气，像是地底下的草都在往外拱。
走了好一会儿，承祖一直闷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承宗回头看了他一眼：咋了？哑巴了？
承祖憋了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真没狼吧？
梦画听见了，头也没回：没狼。
承祖又沉默了一会儿，见她语气平平的，不像骗他，胆子好像大了点，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又问：那……咱们去山上找啥呀？
找藤子。
啥藤子？
金银花。
承祖了一声，又没话了。又走了一段，他见梦画一路上都挺好说话的样子，终于彻底放开了，从路边折了根树枝，一边抽着草叶一边凑上来：梦画，这金银花是不是很值钱啊？不然你大老远跑山上找它干啥？
梦画回头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刚才还缩着脖子怕狼怕蛇的，这会儿倒敢凑过来打听了。她嘴角一弯，故意逗他：值钱啊，咋不值钱？你听它名字——又是金又是银的，能不值钱吗？
承祖眼睛一亮，树枝也不抽了：真的假的？那咱多砍点，是不是能卖好多钱？
你先把藤子砍回来再说。梦画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砍个藤子还不简单。承祖撇了撇嘴，步子迈得飞快，树枝在草叶上抽得啪啪响。
承宗在后面伸手拽了他胳膊一下：别跑那么快。
你懂啥，值钱的东西不赶紧捡，回头让人抢光了！承祖甩开他的手，步子迈得更大了，树枝在草叶上抽得啪啪响。
话音刚落，脚底下一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树枝脱手飞出去老远。
梦画走在前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没忍住笑出了声。
承祖趴在地上，脸埋在草窠里，鼻尖蹭了一脸土，嘴里还嚼着半根草叶。他愣了两秒，慢慢爬起来，先吐掉嘴里的草，又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最后才抬头看了梦画一眼——见她还在笑，脸一下子涨红了，赶紧弯腰把树枝捡回来，攥得死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破路。
承宗在后面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承祖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树枝往肩上一扛，闷头往前冲，这回倒不敢跑太快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再摔一跤。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路渐渐窄了，被一片杂树林挡了个严实。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踩进去窸窸窣窣响。承祖停下来，拿树枝拨了拨跟前的草丛，皱着眉头说：这往哪走啊？没路了。
梦画没急着答话，往四周看了看。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叶子的声音。
承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对了，那金银花到底长啥样啊？你光说值钱，我连啥样都没见过，待会儿上哪儿找去？
梦画收回目光，说：是一种藤子，开白花和黄花，一丛一丛缠在树上。到了夏天，漫山都是那股味儿，闻着甜丝丝的。
承祖一脸茫然：啥藤子？山上的藤子多了去了，开花的也有好几种，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是那种缠树的还是爬地的？
梦画没理他，看向承宗。
承宗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地上的土，嘴里小声念叨：缠树的……开白花黄花……他眼睛往四周的山坡上扫了一圈，忽然一顿，哎——我好像有点印象。
承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二哥你快想啊！
急什么急！承宗瞪他一眼，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哎——我想起来了！
承祖立刻凑上来：哪儿？
西边那片坡地后面，有几棵歪脖子酸枣树。承宗说着，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去年夏天我上去掏过鸟窝，树上缠的藤子，开着白花花黄花的，香得很。我还摘了一把揣兜里——他顿了顿，脸上有点不自在，结果被癞子他们看见了，笑话我摘花跟小姑娘似的。
他说着撸起裤腿，露出膝盖上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我当然不干啊，上去就给了癞子一拳，后来我俩滚坡底下打了一架——
你怎么连癞子都打不过。承祖盯着他膝盖，撇撇嘴。
放屁！承宗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我那是踩滑了摔下去的，要不是——
行了。梦画打断他，走，去看看。
行了。梦画打断他，走，去看看。
承祖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可刚迈了两步又缩回来，扯了扯承宗的袖子：哥……那边是不是挺陡的？
陡什么陡，承宗拍他肩膀，跟着我走，摔不了你。
承祖拎着树枝跟上来，走了没几步又凑上去：哥，你确定是那片酸枣树？别到时候找不着，白跑一趟。
确定确定，承宗不耐烦地摆手，我去年掏过鸟窝的地方，能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