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安全屋。
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油花在热锅里噼啪作响。
林清握着锅铲,手腕轻翻,五花肉片在滚油中卷曲成窝,边缘微焦,煸出的油脂被豆瓣酱染成亮红色。
他将蒜苗段撒入,大火快炒,辛辣与肉香撞在一起,腾起一团白雾。
一旁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即食蛋糕已经热透。
客厅里,天内理子窝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缩成毛团状的索罗亚。
索罗亚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被少女的手指顺着脊背一下下撸毛,活像一只慵懒的家猫。
这半个月的相处,让一人一宝可梦的关系突飞猛进。
索罗亚从一开始只是奉命保护,到如今已经习惯了被理子抱着、喂食、甚至一起看漫画。
当然,林清觉得她更多是贪图理子手里永远不缺的零食。
“好香啊。”理子嗅了嗅鼻子,目光飘向厨房方向。
索罗亚也睁开一只眼,耳朵微微抖动。
林清将回锅肉盛盘,连同热好的蛋糕一同端上餐桌。
理子抱着索罗亚走过来,两人一宝可梦围着不算大的方桌坐下,开始了这半个月来已经形成惯例的早餐。
电视没开,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索罗亚埋头扒拉着自己小碟里的蛋糕,奶油沾在鼻尖上,理子笑着伸手帮她抹掉。
林清夹了块回锅肉,嚼了两口,觉得今天的火候还算到位。
理子吃着吃着,忽然小声开口:“那个……卡伦先生。”
“嗯?”
“谢谢你。”她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这半个月,是我……很久以来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林清动作未停,淡淡应了一声:“不用谢我。各取所需。”
理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非但不觉得冷漠,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各取所需”“为了利益”,但从头到尾,他没有伤害过她,没有强迫过她,甚至让索罗亚留下来陪她。
比起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好”、却要她去送死的人,林清的冷漠,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饭,林清起身收拾碗筷。理子要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按回了沙发上。
索罗亚从理子怀里跳下来,尾巴无聊地扫来扫去,一不小心扫到茶几上的遥控器。遥控器滑了一截,索罗亚歪头看了一眼,伸出小爪子,随意地往开关键上一按。
电视屏幕亮起。
“……近日,本市连续发生多起人员失踪案件。据警方统计,过去两周内失踪人数已超过三十人……”
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画面切到一处高校门口。
校门前的街道一片狼藉,地面有明显的破坏痕迹,警戒线将现场围得严严实实。
“昨日傍晚,xx高校门前发生大规模骚乱,现场发现多处不明原因的结构损毁。据目击者称,骚乱持续约十分钟后自行平息,警方到达时现场已空无一人……”
画面再次切换,屏幕左侧弹出一列失踪人员的照片。
有老年人,有中年妇女,也有青年人。
几张年轻面孔格外醒目,照片下方标注着他们的基本信息——最年轻的一个,今年刚满十九岁。
“……警方呼吁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如有相关线索,请立即拨打屏幕下方的联系电话……”
索罗亚歪头盯着屏幕,似乎对里面那个说话的女人有些好奇。
理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所谓的“骚乱”和“失踪”,很可能与咒灵有关——甚至与那些要杀她的人有关。
林清将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擦干手,走到玄关换鞋。
“你要出去?”理子抬头看他。
“嗯。”
林清拉上外套拉链,转身看了一眼屋内的一人一宝可梦。
“你们两个继续待在这里。要是无聊,我买了漫画和游戏机,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理子还没来得及回应,索罗亚已经“由”地叫了一声,小爪子指向电视柜,眼睛亮晶晶的。
理子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拿。”
林清点点头,推门而出。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半个小时后,他与家入硝子在约定地点碰面。
家入硝子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丢给他,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纸,标注着几处可能有准一级咒灵的大致活动范围。
“这已经是极限了。”她倚着墙,嘴里叼着烟,语气比往常更沉了几分,“最近高层那边推测有一头新的咒灵诞生了,实力应该在一级之上,接近特级。所以情报方面,我们没法再给你更多了。”
林清接过档案袋,没有多问。
家入硝子能帮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准一级情报本就敏感,更何况上面还有特级的东西压着。
他翻开纸页,扫了一眼上面的标记,合上档案袋。
“谢了。”
家入硝子摆摆手,捻灭烟头,转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清按照情报上标注的方位,在城市中穿行。
第一处,废弃工厂。
厂区内阴风阵阵,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咒力痕迹,但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地上只余几滩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力量焚烧过。
第二处,废弃医院。
走廊里回荡着吱呀作响的门扇声,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林清将整栋楼搜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处,烂尾楼。
楼顶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作响。林清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脚下空荡荡的建筑,皱起了眉。
三处情报,全部扑空。
要么是咒灵已经转移,要么是被人捷足先登。
后者可能性更大——毕竟那帮玩家也在暗中活动,他们同样需要资源。
林清收起行囊,无奈地走出烂尾楼。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拐进附近一家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
漫画、甜点、食材、几盒牛奶……都是安全屋里用得上的东西。
排队结账的间隙,林清看了眼收银台旁边的报刊架。
当地小报的头条写着他已经知道的新闻——“连环失踪案引发市民恐慌,警方全力侦办中”。
他移开目光,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穿过几条街,拐进商城周围的小巷时,林清脑海中还在复盘今天扑空的细节。
忽然,他的直感骤然敲响警报。
他脚步微顿,余光扫向不远处——街边的电线杆上,一只乌鸦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是普通乌鸦。那种视线,不对劲。
林清抬眼回视。
乌鸦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戏谑,仿佛终于等到下方之人注意到自己。
它振翅从电线杆飞下,轻巧落在他面前,抬了抬左脚。
林清目光微落,鸟爪上正绑着一封纸条。
他没有上前,淡淡开口:“用嘴叼下来。”
乌鸦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无奈,用鸟喙小心取下纸条,放在地上,又用爪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待林清上前一步,它便识趣地向后退开。
捡起纸条,乌鸦短促叫了一声,振翅飞入天际。
林清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简短字迹。
“我想和你见一面,诅咒师先生。”
末尾落下一个清晰署名——夜蛾正道。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片刻便将信收起,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同为玩家之间的厮杀、异常的咒灵、再到此刻夜蛾正道亲自发来邀约,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
这个副本的主线,已经发生了改变。
林清有很大概率确定,这场异变的根源,多半源自之前的追杀小队。
在诸天万界里,论搅乱局势与搞事,玩家向来是排在前列的存在。
况且与夜蛾正道见面并不算什么坏事,论实力而言,他有把握在近身情况下将其击杀。哪怕是遭受到围攻,他也有很大的自信脱身。
略一权衡,林清便按照信封上标注的地址,径直前往约定的商城顶层。
林清推开天台入口的门,缓步走上商城顶层。
风在空旷的天台掠过,四下空无一人。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还是之前见过的那只乌鸦,它平稳落在护栏上,双翼一展,背部背的小包中,一台笔记本电脑落下,被乌鸦扶正。
屏幕亮起,夜蛾正道的面容清晰浮现。
“您好,卡伦·格连先生。”
林清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有话直说,找我想干什么。”
夜蛾正道也不拐弯抹角,神情略显凝重:“关于先前你拔除的咒灵的异常,我想你也注意到了。根据我的调查,这类咒灵是以非正常形式诞生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凝重了几分。
“很有可能就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利用咒灵胎制作出来的咒灵。”
林清反问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名诅咒师,从利益上来讲是你的敌人,你竟然想找上我,是因为什么?”
夜蛾正道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沉声道:
“因为我的那两名学生跟我提起过你。你应该认识五条悟与夏油杰。我太了解他们的心性了。”
“他们愿意把天内理子相关的事交给你,就说明你并非完全不值得信任。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听到这个回答,林清微微点头,随即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想委托我做什么?”
夜蛾正道沉声道:“这几个人,你应该认识。”
话音落下,电脑屏幕上瞬间切换出几张人物图像。
林清目光一扫,第一时间便认出——上面的人,正是之前对他下手的追杀小队成员。
夜蛾正道通过镜头清晰捕捉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调查,半个月前共有七名学生转入咒术高专。可仅仅过了两天,返回学校的就只剩下三人。”
他语气微微加重:“而归校的这批人,私自取出了被严密封印的特级咒物——咒灵胎。从那之后,这片区域的咒灵诞生频率便大幅上升,其中就包括你刚才拔除的那种异常咒灵。”
听到夜蛾正道这番话,林清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是那帮玩家因为队员折损,想借着咒灵胎批量制造战力,以此填补自身空缺。
而那些异常弱小的咒灵,要么是制作失败的残次品,要么就是像实验意外般过早催生,才会实力低微、形同野兽。
至于他们的真正目的,林清懒得去深究。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明白了。你是想委托我调查这些学生。”
夜蛾正道在屏幕那头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没错。我需要你查出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咒灵胎究竟被用在了什么地方。高专内部不方便大规模行动,而高层那边也不想让我自由行动。”
他顿了顿,将一份标注好的地图传到电脑屏幕上。
“根据咒骸传回的情报,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城区边缘一处老旧神社遗址。那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也是结界监测显示咒力屏障最薄弱的区域,很适合进行秘密实验。”
夜蛾的声音微微压低:“至于报酬,我会为你制造出一具准一级的傀儡,或是等价的咒术物品。”
林清沉默一瞬,随后抬眼:
“行,我接下了。”
话音落下,电脑屏幕应声熄灭。
乌鸦短促啼鸣一声,将笔记本电脑留在原地,振翅飞入天际。
林清上前拾起电脑,转身走下天台。
他沿路走进一家电子产品售卖店,买了一只U盘,将里面的地图与资料全部拷贝完毕,便随手将笔记本电脑丢弃。
与此同时。
城区边缘,老旧神社遗址深处。
残破的木柱歪斜在地,浓重的咒力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让这座废弃的建筑更加阴森。
三道身影围坐在祭坛模样的石台前,端坐正中的那人忽然猛地一颤,张口咳出一滩浓稠发黑的血。
旁边一人立刻上前,语气带着担忧:“队长,先歇会儿吧,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了。”
队长却抬手摆开他的搀扶,声音沙哑却异常强硬:“现在已经到关键时期,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他撑着石台缓缓直起身,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方泛着腥红微光的血池之中。
池水中静静悬浮着一枚蜷缩的胚胎,无论是外貌还是体型,都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像是另一个自己。
这是他隐藏最深的底牌,也是公会愿意培养他的核心天赋——一体双生。
不是幻术,不是傀儡,而是硬生生剥离出一具与自身属性、灵魂根基完全一致的分身,代价是生命力与灵魂的双重透支。
指尖微微颤抖,队长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冷光。
公会从小教到,让他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可这次,是他失算了。
一次判断失误,一次轻敌大意,让朝夕相处的队员接连惨死,连尸骨都没能完整收回。
这笔债,他记在心底,刻在灵魂上,不将那罪魁祸首挫骨扬灰,他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眼下这具分身,既是复仇的利刃,也是最后的筹码。
他要借这具分身谋夺更大的利益,要抢来足够多的资源。
既是对那些死去队员的补偿,让他们不至于白死,也是给队里仅剩的两人铺一条后路,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交代。
他可以死,可以残,但责任不能丢,债不能烂。
近乎偏执的执念在胸腔里灼烧,与血池中的胚胎遥遥共鸣,让整座祭坛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