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赶到人类控制区边缘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从十二号哨站向北，碎石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土路又变成了连痕迹都没有的荒野。
沿途还能看见一些废弃的石堆和木桩——那是曾经的哨站遗迹，如今只剩几堵半塌的矮墙。再往北，连遗迹都没有了。
人类没有在这片区域派驻任何骑士。这样做会将战线拉长，无论派遣多少骑士，都会因为补给等问题被黑暗生物覆灭。同时由于大裂隙的魔潮存在，黑暗生物和人类默契地将这片地区作为缓冲地带。当然，双方也留下了一些小手段。
林清蹲在一块巨石后面，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一张羊皮纸。这是他在修道院阅览室抄录的机关分布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枚机关。红点越往北越稀疏，到地图的边缘，几乎看不见了。他现在的位置，已经超出了机关覆盖的范围。
林清将羊皮纸收回储物空间，站起身。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趴在岩石后面，朝前方望去。
山谷底部有一片废弃的矿工营地。碎石矮墙，破旧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这不是吸血鬼的正式据点，更像是一个临时前哨。驻扎在这里的全是最低阶的血仆，充当活体侦测器。一旦这些血仆没有按时发出信号，或者营地出现异常，就说明人类打过来了。
林清找了一处高地，趴下，架起幽影狙击枪。
枪口缓缓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篝火旁边站着四个，帐篷之间走动的大概七八个，矮墙后面还有两个放哨的。穿板甲的只有两个，站在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两侧。其余人大多穿着皮甲。
那两个板甲血仆的巡逻路线很固定，从大帐篷走到营地东侧，再走回来，来回十五分钟一趟。中间有三分钟的时间，会经过营地边缘的一个死角。那里堆着一摞空木箱，正好挡住东边其他血仆的视线。
营地里巡逻的血仆路线杂乱，有几个明显在偷懒。但也有几个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线路上。
林清盯着其中一个穿皮甲的血仆看了很久。那个血仆从营地东侧出发，绕大帐篷一圈，经过篝火，走到西边的矮墙，再折返。全程二十分钟。中间有三个位置是其他巡逻兵的视线盲区。
林清在心里记下这条路线。
他又观察了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其他变量。
林清抬起右手，朝天空打了个手势。片刻后，索罗亚克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无声落在他肩头。
林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支针管，扎进自己手臂，抽了一管血。他将血液注入一只小瓷瓶，盖好盖子，凑到索罗亚克耳边低语了几句。
索罗亚克点了点头，用爪子抓住瓷瓶，展开双翼，滑向夜空。
林清重新架起狙击枪，右眼凑近瞄准镜。
大约过了半小时，索罗亚克落回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林清没有说话，继续盯着瞄准镜。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穿皮甲的血仆从东侧走过来了。她走到木箱堆附近时脚步慢了下来，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其他血仆，木箱堆正好挡住东边的视线。她闪身钻进木箱堆后面的阴影里，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精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又幸福地捂住了嘴。
她晃了晃瓶子，还想再喝一口。就在这时，远处的空气中飘来一股气味。她停下动作，鼻翼猛地翕动，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血的味道。
不是那些连她都不愿意碰的奴隶的脏血。是新鲜的，活的，带着某种让她牙根发痒的甘甜。
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血仆注意到这边，将玻璃瓶塞进怀里，从木箱后面钻出来。她避开篝火的光亮，沿着营地边缘往外走。经过两个巡逻的血仆时，她低下头，脚步放慢，假装整理鞋带。那两人没注意她。
她继续往外走。
第一滴血。在一块石头上，只有指甲盖大小。她蹲下身，手指沾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甘甜顺着鼻腔冲进脑子里。她低下头，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开始发抖。
她顺着血滴的方向往前走。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每一滴都让她眼睛更红，呼吸更重。她趴在地上舔舐石头上的血液，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吞咽声。
林清已经收起狙击枪，从高地滑下来。逐风之刃握在手中，保持着短刃的样式，反握在掌心。他蹲在阴影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血仆舔完最后一滴血，刚直起身。
林清从阴影中踏出，短刃直刺喉咙，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一拧。颈椎断裂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血仆的身体软下去，林清扶住她，没有让她倒地。他将尸体放平。
林清蹲下身，扒下皮甲。胸甲，肩甲，护臂，护腿，一件一件拆下来，叠好。
他站起身，看向肩头的索罗亚克。
“变成她的样子。”
索罗亚克从肩头跃下，落在地面。她闭上眼，周身的羽毛开始融化，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烟雾收缩。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的血仆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皮肤，深陷的眼窝，和地上那具尸体有九成相似。
林清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纸面上画着营地的简图——索罗亚克在空中观察后返回口述，他根据描述手绘的。木箱堆，篝火，大帐篷，矮墙，每一个位置都标得很清楚。
他掏出炭笔，在地图上两个位置画了圈。一个在木箱堆后面，一个在篝火旁边的柴堆里。
他将地图递到索罗亚克面前，指了指那两个圈。“这两个位置，把手雷放进去。”
索罗亚克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林清将两枚秘银手雷递过去。索罗亚克接过，塞进皮甲内侧的暗袋里。
林清弯腰捡起叠好的皮甲，一件一件套在索罗亚克身上。胸甲，肩甲，护臂，护腿。他系紧腰带，将腰间的短刀和钥匙串挂好。
“巡逻路线从东侧出发，绕大帐篷一圈，经过篝火，到西边的矮墙折返。全程二十分钟。中间有三个视线盲区，注意避开。”
索罗亚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皮甲，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幅，摆臂，走路的姿态，都和地上那具尸体一样。
林清退回到高地上，架起狙击枪。
枪口对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