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镜中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冲在最前方的吸血鬼女仆胸口。
林清扣动扳机。枪声被夜风削得又短又锐，银色弹头撞进女仆的身体——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响。女仆的身体从弹着点开始燃烧，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整个人在冲刺中炸开，化作一团飞灰，被风吹散。
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上膛。
第二名女仆已经冲到半途，林清的准星追上了她的眉心。枪响。她的头颅炸开，身体又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燃烧的残躯在碎石路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火痕。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冲上来的血仆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击中胸口，有的被击中腹部，弹着点无一例外地燃起银火，将他们烧成灰烬。林清的射击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声枪响之间隔着同样的时间。
但子弹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弹匣余量，又看了看最后方那个缓缓推进的身影。女吸血鬼伊莲走在两面板甲重盾之后，细剑已出鞘，剑尖低垂，步伐不急不慢。两面板甲血仆并排推进，重盾几乎将她的全身遮住。
林清停止射击，将步枪收回储物空间。
掌心握住逐风之刃，他从高地的边缘滑下，靴子在碎石坡上溅起一串尘土。
落地瞬间，他朝左侧打了个手势。
一道银色身影从侧面的乱石堆后杀出。银铠守卫全身覆甲，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持长柄战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左侧那面板甲血仆。战斧的钝头先一步砸在盾面上——“咚”的一声闷响，精钢重盾凹陷下去一个拳大的坑，板甲血仆连人带盾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帐篷架。
银铠守卫没有停顿。战斧在空中转了个向，斧刃勾住另一名板甲血仆脖颈处的铠甲缝隙，猛地向后一带。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还没喷出来，身体已经跪倒。
被撞飞的那名血仆挣扎着爬起来，头盔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被震裂的脸。银铠守卫冲上前，战斧尖端从上而下刺入他的头颅，像钉子钉进木头。
林清在银铠守卫撞飞第一面盾牌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管那两个板甲血仆，目标是最后方的女吸血鬼。
逐风之刃高高举起，长刀猛地下劈。刀锋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女吸血鬼拔出细剑架住，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她的细剑在交击的瞬间就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膝盖几乎触地。但她没有硬扛，而是借着下压的力量向侧面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翻滚途中，她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细剑。
双剑交叉，她半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林清，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那一刀不光压垮了她的格挡，刀锋还在她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双剑一分，主动扑了上来。
两把细剑一左一右，一剑刺向咽喉，一剑削向膝盖。林清后退半步，逐风之刃竖起挡住刺向咽喉的一剑，同时抬脚踹向削膝盖的那只手。脚底踢中剑身，细剑偏了方向，从他腿侧划过，割开了裤腿但没有伤到皮肉。
女吸血鬼没有收剑，反而借着林清格挡的力道旋身，双剑换位，再次刺来。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线。
林清没有再退。逐风之刃横斩，刀身带着千钧之力扫过——女吸血鬼的双剑同时架住这一刀，但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地上又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两把细剑还在手里，但虎口已经裂开，暗红色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抬起头，看向已经逼到面前的林清。
“请等一下！！”女吸血鬼一声惊恐的喊声，手要从怀中掏出什么。
逐风之刃的刀尖抵在她咽喉前三寸，刀锋上流转的寒芒刺得她瞳孔微缩。
女吸血鬼慢慢松开了右手的一把细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举在身前。
令牌上刻着太阳骑士团的徽章，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我知道你这位审判官来这里的目的。”她盯着刀锋说，声音比刚才更哑，“那位在你们口中‘堕入黑暗’之人，我知道他的身份。”
林清的刀没有收。逐风之刃往前一送，刀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三句话。解释清楚。”
女吸血鬼本能地想往后仰，刀刃贴得更紧，几乎划破了皮肤。
“我不是与你目标合作的那个氏族的人。”她说，语速变快了，“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成年礼。你的目标现在在与卡罗兰氏族合作的骑士那里。”
“骑士？”林清眉头微动。
“一个眼睛被锁链缠住的家族徽章。”女吸血鬼说。
林清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叫伊莲，是卡罗兰氏族违反了规则。”女吸血鬼继续说，“他们不该与那种家伙合作。我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完成成年礼，另一方面是替族长送信。”
“信交出来。”
女吸血鬼从胸甲内侧摸出一封密封的信件，手指有些发抖。
索罗亚克从一旁的树上跳下，走上前接过信。
伊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多说什么。
索罗亚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遍，朝林清点了点头。
林清将刀刃移开，但没有入鞘。
“立血誓。发誓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伊莲愣了一下。“你不信我？”
“血誓。现在？”
伊莲咬了咬牙。她的目光在林清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是否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结果她没有找到。
她咬破拇指，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文。暗红色的血液悬在半空，没有滴落，符文在她指尖下缓缓成形。
“我，伊莲·卡斯特，以血为誓。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关于卡罗兰氏族、关于那位目标、关于我的身份和目的——全部属实。如有虚假，让我被血液抛弃，灵魂碎裂。”
符文亮了一下，没入她的胸口。伊莲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
林清收起逐风之刃，但没有收起戒备。
“带路。”
“去哪？”
“卡罗兰氏族据点。带我去找那个人。”
伊莲还没来得及起身，林清已经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根锁链。锁链是银色的，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伊莲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锁链已经扣在她右手腕上——银铁接触皮肤时冒出一缕青烟，她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锁链的另一端系在银铠守卫的盾牌钩锁上。
伊莲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灼痕，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索罗亚克，张嘴想说什么。
索罗亚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伊莲张着的嘴慢慢闭上。
队伍开始向北移动。银铠守卫走在最前面，锁链在它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伊莲被牵着跟在后面，脚步有些不稳。
林清走在最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清开口。“那个氏族。到底干了什么？”
伊莲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点沙哑：“具体细节我不知道。从使者那儿听说，对方是一个亵渎死者、亵渎尸体的存在，需要大量的死亡。卡罗兰氏族本来负责这片区域的‘狩猎’，在人类领地边缘活动不会被怀疑。对方找上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林清没有再问。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清在一块巨石后面停下来。他朝银铠守卫打了个手势，银铠守卫停下脚步，将伊莲从盾牌上解下来，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捆在旁边一棵枯死的松树上。索罗亚克从林清肩头飞起，变回人形，蹲在松树的横枝上，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伊莲身上。
伊莲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林清蹲下身，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步枪，架在岩石缝隙里。
镜头中，一座废弃的村庄出现在视野里。
村庄的房屋大半已经倒塌，只剩下几座还算完整的石头房子被当作了临时营地。
入口处站着两名穿板甲的血仆，腰杆笔直，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皮甲的，在村庄边缘来回走动。
林清数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十二个。
加上营地里的，大约二十个出头。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伊莲。
索罗亚克从公会仓库中取出一大团麻布，跳下树，将麻布塞进伊莲嘴里。
伊莲猛地睁眼，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林清将枪口抵住她的下巴，轻轻摇了摇头。
伊莲整个人僵住，连忙点头。
林清收回步枪，拉动枪栓，为弹膛里补充子弹。
银铠守卫蹲下身，将盾牌平放在地面，搬了几块石头压住边缘，然后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原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营地里换了两班岗，巡逻的路线没有变。
伊莲被绑在树上，嘴里塞着布，偶尔动一下手脚，但锁链和银铠守卫的存在让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索罗亚克始终蹲在树枝上，没有移开过目光。
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林清将镜头转过去。
一辆黑色马车从北边驶来，车身没有任何纹饰，两匹黑马拉着，车夫裹着深色斗篷，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马车在营地入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袍的人下了车。他下车时脚下踉跄了一步，手本能地扶住车框，停了一瞬才直起身。动作迟缓，像是身体在抗拒某种意志。
他走进营地，门口的血仆低头让开。
林清记下时间。
三个小时后，黑袍人从营地里走出来。步伐比来时更慢，身体似乎更佝偻了，袍子下摆沾着泥土和暗色的污渍。
两名板甲血仆跟在身后，一直送到马车旁边。其中一个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黑袍人愣了一瞬，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血仆。
血仆立刻低下头，后退了两步。
黑袍人没有说话，弯腰坐进马车。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调头朝北边驶去，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清收起枪，朝银铠守卫打了个手势。
银铠守卫解开盾牌上的石块，走到松树旁，将锁链从树干上解下，重新扣回盾牌的钩锁上。
伊莲被拽了一下，闷哼一声，站稳了。
“跟上去。”林清朝银铠守卫说。
银铠守卫拉了一下锁链，将女吸血鬼扛在肩上，朝北边迈开了步子。
林清跟在最后，索罗亚克从树枝上跃下，化作一只乌鸦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