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没有回答。
他脱下黑袍，露出里面贴身的皮甲。左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右手抬至胸口，握紧脖子上那枚太阳圣徽的吊坠。
“走正面。”
说完，他大步走出角落。
林清没有拦他。他收起狙击步枪，靠在墙角，目光跟随着那道壮硕的背影。
内庭高台上，几名吸血鬼卫兵立刻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
厉喝声划破夜空。
老祭司没有停步。他的步伐沉稳，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高台上的卫兵越来越多。几名身着血红色铠甲的卫士持着长剑和战斧，警惕地挡在通往祭祀高台的阶梯前。
老祭司毫不在意。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满月，嘴唇翕动，发出低沉的祷词。
“光明在上……汝以日光涤净污秽……汝以天平丈量善恶……”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内庭中缓缓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共鸣。
高台上，一名血仆手指搭在弩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老祭司每向前一步，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
终于——
“嗖！”
弩箭破空而出。
箭矢直取老祭司的面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脚步没有停，眼神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弩箭飞到他身前三尺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一声短促的嘶鸣。
箭矢化作一截焦炭，坠落在地，弹了两下，滚入石缝。
高台上的血仆们瞪大了眼睛。
老祭司的祷词还在继续。
“……愿您的审判降临世间……愿您的秩序驱散混沌……”
他的身上开始发光。
不是月光，不是圣光，而是一种灼热的、刺目的、像是要把自己点燃的光。那光芒从他皮甲的缝隙中渗出，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尊燃烧的人形。
“……我等皆为您的刀刃……斩尽不洁……”
随着最后一句祷词结束。
老祭司睁开眼睛，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刃上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钢剑。
但他的目光落在高台那些血仆身上时，那些被转化的人类——被吸血鬼咬过、体内还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的可怜虫——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老祭司举起长剑，剑尖指向他们。
“堕入黑暗中，我将以祂的微光为你们带来安眠。”
他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怒吼。他只是迈步走上阶梯，步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的老人。
但每一剑落下，就有一具尸体倒下。
长剑在他手中不再是剑，而是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在收割一条性命。血仆们的短刃砍在他身上，被那层无形火焰烧成铁水，连他的皮甲都没有碰到。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向前走，然后挥剑。
十几名血仆倒在阶梯上。实际上，老祭司大部分时间都在祈祷——挥剑只用了不到十秒。
林清靠在墙角，看着那道在火光与月光下挥剑的身影，眉头轻挑。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收起狙击步枪，跟了上去。
索罗亚克从夜空中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银铠守卫举起盾牌，站到他身侧。
林清提刀走出角落，踏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走到老祭司身旁。
“地图上的通道在城堡内部……”他顿了一下，“需要帮忙吗？”
老祭司摇了摇头。
“不需要。这本就是我的错。”
他没有多解释，提剑继续向前。
林清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朝城堡深处走去。
老祭司走在前面，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
任何胆敢挡路的敌人，都在他的剑下化作尸体。
林清甚至不需要出手，只需要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被鲜血浸透的走廊。
城堡最深处。
领主大厅的门扉由整块黑铁铸成，上面雕刻着卡罗兰家族的家徽——一只眼睛被无数锁链锁住。
老祭司推开大门。
大厅内没有血仆，没有卫士。
只有一个人。
一名身着贴身血红铠甲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身后匍匐着两头前肢着地的野兽——它们的体型比牛犊还大，皮肤呈暗灰色，獠牙从嘴角翻出，涎水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血铠男人的面容与密室里那个老吸血鬼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线条也更锋利。他手中握着那柄漆黑剑鞘的长剑，暗金色的竖瞳在烛火下亮得像两盏灯。
卡罗兰氏族的长子——卡塞尔·卡罗兰。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壮汉身上，瞳孔骤缩。
“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太阳修道院的刽子手。”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记得你……我听说你放弃了审判官的职位，选择隐退。怎么，你居然还愿意战斗？”
老祭司不语。
他只是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眼前的敌人。
然后，他偏过头，对身后的林清低声说了一句话。
“进去之后，按照我给你的地图前进。很快就能赶到地方。这几个家伙，交给我。”
林清看了看面前的卡塞尔，又看了看那两头匍匐在地的野兽。
心中有些可惜。
这个长子的奖励，怕是拿不到了。
但为了完成老板的委托，为了推进主线任务，他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林清点了点头。
老祭司动了。
他没有给卡塞尔任何反应的时间，长剑挥砍而下，裹挟着那层灼热的光芒，直取卡塞尔的脖颈。
卡塞尔举剑格挡，金属碰撞声炸开，火花四溅。老祭司的剑势沉重如山，一剑接一剑，逼得卡塞尔不断后退。
紧接着，他一记重拳砸在左侧那头野兽的头颅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头牛犊大小的怪物发出一声哀嚎，倒飞出去，砸在大厅的柱子上。
鞭腿紧随其后，扫在右侧那头野兽的腰腹。它的身体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再站起来。
两击，两头野兽失去了战斗力。
老祭司重新举剑，挡在卡塞尔面前，将他和林清之间彻底隔开。
林清不再停留。
他带着索罗亚克和银铠守卫，从大厅侧门走出，沿着走廊，朝城堡更深处奔去。
身后，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