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王都地下排污管道。
管道很宽，两个人并排走也不嫌挤。墙壁上是几十年积下来的污垢，水滴从头顶的拱形砖缝里渗出来。4号把最后一桶银色液体泼在地上，液体顺着地面的凹槽流动，勾勒出一个法阵。法阵边缘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是一颗头颅的轮廓。
3号把麻袋解开，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嘴上缠着胶带。3号把他拖到法阵中央，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刀划过他的喉咙。血被法阵吸了进去，银色线条变成暗红色。法阵的纹路开始旋转，空气变得黏稠。
法阵中央裂开一个漆黑的洞口。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第一只手伸了出来，苍白的皮肤，手指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浑身苍白，没有眼睛，没有嘴唇。第一个爬出来的怪物仰头哀嚎一声，沿着管道往深处跑去。裂缝里还在往外爬。
4号把短刀收起来，看了一眼3号。“走。”两人转身消失在管道的黑暗里。
地面上，清晨的浓雾还没有散。工人拖着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十个小时没合眼，右手紧紧攥着上衣口袋，里面是一小袋银币。他想着回家给两个孩子买一根火腿。身后传来湿哒哒的拍地声。他转过头，一个苍白色的影子从雾里冲出来，张开嘴露出参差的牙齿。怪物扑到他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肩膀。银币从口袋里滑落。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街对面的楼上，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她看见那只苍白色的怪物蹲在路中间，嘴里叼着一条胳膊。女人“砰”地一声关上窗户。远处的街道上，又一声惨叫传来。警哨声从东区响起，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天还没完全亮。
管理局，办公室。
林清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碟甜饼和一杯温茶。他拿起一块甜饼，刚咬了一口。门被撞开了。艾莉丝冲进来，脸色白得发灰。
“局长，不好了！东区、南区、西区，到处都是超凡生物！”
林清把甜饼放下。“慢慢说。”
“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西区和南区的贫民窟已经连上了，怪物从下水道口涌出来。南区的外勤小队说堵不住。”
“东区呢？”
“东区暂时顶住了。那边几个工厂主养了私人武装，守在厂区门口。但外面的街道已经没人敢走了。”
“北区。”
“北区暂时没有出事。但用不了两个小时，北区也会被波及。”
林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远处警哨声连成一片。
他转过身。“艾莉丝，传我的命令。外勤队守住主要路口，不要深入下水道，不要和怪物缠斗。其他的，我来处理。”
“局长，您一个人——”
“照做。”林清走到她面前，“传完命令之后，你带人进入安全部。非必要不要出来。”
艾莉丝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出去。
林清拉开门，往楼下走。
地下室。火把一簇一簇地亮起来。林清走到最里面那扇厚重的木门前，直接推开。
三个老人坐在桌边。灰袍的在削苹果，皮垂到地上。擦眼镜的还是在擦眼镜。打盹的还是在打盹。
灰袍老人头也没抬。“局长？又来借东西？”
“借人。”林清站在门口，“城里出事了。下水道里爬出来一群东西，裂隙里的。外勤队堵不住。我需要你们上去。”
灰袍老人放下小刀，看了一眼旁边两个。
“局长，不是我们不帮忙。我们都退休了，老胳膊老腿的，再上去很容易……”
话还没说完，林清便打断了他：“愿意上去的奖励——退休金的一倍。现金。”
灰袍老人的笑容僵住了。
擦眼镜的老人放下眼镜，站了起来。
打盹的那个睁开了眼睛。
灰袍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铁皮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只皮箱子，打开，是三件深蓝色制服。
“老东西们，换衣服。”
灰袍老人一边穿制服一边咧嘴笑。“局长，你放心上去。地面上那些东西，交给我们。”
林清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
他走后，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灰袍老人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啪作响。擦眼镜的老人从桌下摸出一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短柄火铳。打盹的老人把拐杖拧开，从里面抽出一柄细长的刺刀。
灰袍老人看了他们一眼。“走。”
东区市场。
外勤小队缩在路障后面，朝巷口射击。
巷口堆着怪物的尸体，但更多的还在往外涌。
“让开。”灰袍老人走到路障前面。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
往前一推，光团冲进巷口炸开，橘红色的火焰沿着巷子蔓延，把沿途的怪物吞没。巷子空了，地上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西区贫民窟。
擦眼镜的老人站在桥头，举起短柄火铳，开枪。
子弹在空中炸开，分裂成几十根银针，扫向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怪物同时倒地。他换了个位置，又开一枪。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圆球，拧开，往桥下一扔。身后传来两声闷响。
南区工厂区。
打盹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厂区大门外。
街道上全是怪物。
他把拐杖拧开，抽出刺刀。第一只怪物扑过来，刺刀从下巴捅进去。
他一甩手腕，尸体飞到一边。三只同时扑过来，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刀光闪了几下，三只怪物的头颅同时飞起。不到三分钟，整条街安静了。
打盹的老人站在街中央，浑身是血。
管理局后门巷口。
林清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正在系缰绳。索罗亚克从墙头落下来，稳稳蹲在他肩头，叫了两声——急促，短促，尾音上扬。
她在说：那三个老头把怪物收拾干净了。东区、西区、南区，全部清空。
林清把缰绳系好，伸手揉了揉索罗亚克的脑袋。
“果然，能活到老年的超凡者，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林清将手中的鸽子放飞，随后翻身上马前往那群玩家所在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