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整条街道，科帕卡巴纳海滩的白沙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坐满了人，游客们穿着泳装走来走去，对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培尔纳德推开顶层总统套间的门，独眼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地窗、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吧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万恶的资本主义。
林清从他身边走过，踩着厚实的地毯，径直走向窗边的沙发。他坐下来，从腰间抽出左轮放在膝盖上，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索罗亚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耳朵转了转，又缩了回去。银铠守卫站在沙发后面，面朝房门。
阿卡多跟在他身后，血红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框。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阴影。
几个佣兵把纯黑色的棺材抬进来，放在墙角，退了出去。
培尔纳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清，又看了一眼阴影中的阿卡多。
“我来接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
阿卡多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越过培尔纳德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个人影，很淡，淡到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阿卡多的嘴角慢慢咧开。
人影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动物，瞬间退进了更深的阴影里，消失了。
培尔纳德走进电梯，门关上，电梯下行。他什么也没看到。
……………………
门关上。
总统套间里安静下来。
阿卡多靠在墙上，手里多了一瓶红酒。酒液暗红，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他没有开瓶，只是把酒瓶在掌心里慢慢转动。
“我一直盯着你看，”阿卡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你就不觉得不舒服？”
林清没有睁眼。
“不舒服。但你又不会动手。”
阿卡多低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还有好奇心。你在期待。”
阿卡多笑了。
“有意思。”他把酒瓶转了一圈，“你是人类。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那些抛弃了人类身份的杂碎——你知道他们最后变成了什么吗？连狗都不如。不值得拯救，不值得活着。你觉得呢？”
林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灵魂和肉体，会经过改变、损伤，甚至被污染。但只要灵魂还是人类的，肉身不是又如何？”
阿卡多手里的红酒停了，暗红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你自己信吗？”
林清重新闭上眼睛。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判断标准是谁定的。”
阿卡多靠回墙上，帽檐压得更低。酒瓶重新转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洒在地毯上，把整间屋子染成了金黄色。
……………………
与此同时，酒店地下管道房。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站在控制台前争吵。他们身后，两具被扒干净衣服的尸体正在流出鲜血。
瘦子面前摊着管道分布图，手指点着图中标红的位置。
“从通风管道投放麻痹毒剂。只要不豁免特殊毒性，都会眩晕。”
胖子盯着那张图，额头上全是汗。
“眩晕之后呢？人家反应过来怎么办？就凭咱俩，不可能打过阿卡多。人家可是副本里的吸血鬼之王。”
瘦子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不搏一把怎么知道？你甘心给人当狗腿子？”
胖子咬了咬牙，拳头攥紧又松开。
“妈的。来。”
……………………
阳光从落地窗上慢慢褪去，金黄色的地毯变成了灰白色。窗外的海滩暗了下来，酒吧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夜幕降临。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进来，把银质托盘放在茶几上，低头退了出去。托盘里是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两份三分熟的牛排，以及一张叠好的便签纸。
阿卡多靠在阴影里，手里那瓶红酒已经见底。他看了一眼托盘上的新酒。
索罗亚克蹲在茶几边，耳朵转了转，鼻子凑近牛排闻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林清从沙发上直起身，拿起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酒店外围已被特警包围。三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记者正在直播。建议不要从正门离开。”
林清把纸折起来放在一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了。当地新闻台的现场直播。画面里是酒店正门外的大街，警车横在路口，红蓝灯光交替闪烁。穿着防弹衣的特警躲在车后面，枪口对准酒店大门。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对着话筒说话。字幕在屏幕下方滚动：“科帕卡巴纳酒店遭恐怖分子入侵，警方已全面封锁现场……”
画面切换。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林清的脸。
通缉令。
窗外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三架直升机从酒店上空掠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落地窗，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然后移开。
光柱扫过阿卡多藏身的阴影时，阴影吞没了他。
林清看向角落里的阿卡多。
“接下来怎么办？要杀了他们吗？”
阿卡多从阴影里看着他，帽檐下面的眼睛亮了。
“你的决定呢？”
林清靠回沙发里。
“你需要听从你的主人命令。我也需要听从她的命令。所以——得先问问那一位的意思。”
阿卡多笑了。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
他没有拨号。听筒里已经有人在了。
因特古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掉他们。”
阿卡多把听筒放下，没有挂断。电话那头传来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站起身，血红色风衣的下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见敌必杀。”
林清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他的视网膜前，面板正在不停地跳动。
【体质判定中……豁免成功】
【毒性抵抗中……未受到显着影响】
【检测到异常气体：麻痹毒剂（弱）】
【持续生效中……每30秒判定一次】
从几分钟前开始，这些提示就没停过。毒剂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无色，无味，淡到几乎不存在。
他看了一眼阿卡多。阿卡多站在落地窗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林清把左轮从腰间抽出来，检查弹巢。七发银制子弹，满的。他把左轮插回枪套，右手按在逐风之刃的刀柄上。
“分头行动。一会儿上来的普通人交给你。我去解决那些老鼠。”
阿卡多转过头看着他。
“老鼠？”
“地下管道里躲着两只。”林清朝通风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毒气是他们放的。”
阿卡多嘴角咧开。
“去吧。”
林清转身朝门口走去。银铠守卫从沙发后面跟上来。索罗亚克跳上他的肩膀，尾巴卷住他的脖子。
他推开房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红光一闪一闪。远处的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特警正在往上推进。
林清没有朝楼梯走。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